2023年,英国委托Palantir开发一套“联合数据平台”(FDP),旨在整合和管理全国范围内纷繁复杂的健康数据。Palantir与NHS表示,该系统已显著缩短了等待时间和住院时长,并最大化了手术室的使用效率。

然而,随着Palantir技术被应用于战争前线和美国政府的移民打击行动,其与NHS的合作在英国引发了激烈争议,出现抗议、请愿、议会调查,甚至有报道称NHS内部出现了反对声音。其他欧洲国家也因与特朗普政府的矛盾加剧,开始重新评估与Palantir的合作关系,试图减少对美国技术的依赖。

英国大曼彻斯特地区的医疗管理委员会多次拒绝采用Palantir的FDP,选择继续使用历经近十年开发的本土平台。该委员会认为,自己开发的平台功能更强大,且更受公众信任。大曼彻斯特NHS首席数据与分析官Matt Hennessey告诉WIRED:“即使是技术上强大的平台,如果临床医生、数据管理者、患者或公众不信任它,也难以发挥价值。如果我们全面采用FDP……那将是倒退。”

这一观点虽被Palantir及其他FDP支持者反驳,却引发了全国范围内关于是否应在明年2月提前终止与Palantir合同的辩论。

长期以来,NHS工作人员依靠数字系统、电子表格、纸质文件和白板等多种手段追踪患者信息。患者在不同医疗环节间转移时,治疗记录常被遗漏,甚至导致严重后果。缺乏有效的信息共享机制,导致NHS管理者只能基于不完整的数据做出资金和资源分配决策。Palantir的FDP旨在彻底改变这一现状。

2024年初,NHS开始推广FDP。该平台包含一个全国性的健康数据池,用于识别医疗服务不足,同时设有多个地方数据库,供各地区根据自身需求进行分析和开发工具,如候诊名单管理和出院规划。所有组件共享相同的技术架构,理论上使得一地开发的工具能迅速推广至其他地区。

前NHS英格兰数据工程副主任、独立IT顾问Tom Bartlett表示:“FDP的真正优势在于可以‘提取并迁移’。另一个优势是它为人工智能提供了统一的应用平台。”

在庞大的NHS体系中,医院及地方护理机构(trusts)和负责区域医疗规划与委托的综合护理委员会(ICBs)都可访问FDP。两者虽用途不同,但目标一致——提升患者护理质量。

数据显示,约200个trust中已有139个使用Palantir技术,英格兰36个ICB中有35个积极采用该系统。英国卫生与社会关怀部发言人告诉WIRED:“每月都有成千上万的患者从FDP中获益。”

但英国部分地区的trusts对FDP持抵触态度,大曼彻斯特地区的trusts据称仅有限度使用该平台。健康创新研究所首席数字与数据官Andy Haywood称:“他们并未完全投入。虽然表面上显示使用,但并未将所有数据导入。”(Palantir则声称大曼彻斯特的trusts广泛使用FDP。)

大曼彻斯特作为英国工业北部NHS的发源地,是唯一明确拒绝采用Palantir平台的地区。该地区覆盖约300万人口,选择继续使用自研的分析与数据科学平台(ADSP)。2025年5月的一次会议上,尽管NHS国家单位施压采用Palantir技术,委员会仍认为其本地平台“功能超越FDP”,部分功能领先两到三年,且此立场愈发坚定。

ADSP整合了Palantir平台未涵盖的初级护理数据,且因自主开发,系统可灵活调整。Hennessey表示:“ADSP由多种技术组成,如果发现数据可视化软件不再领先,我们可以替换它。”

此外,ADSP因多年积累的公众信任,使得人们更愿意提供敏感健康数据,保障平台正常运作。

Palantir则指出,缺乏独立证据证明ADSP直接提升了患者护理或降低成本,其平台在NHS内部广受信赖。Palantir英国医疗合作负责人Stephen Childs告诉WIRED:“成千上万的医生、护士及其他NHS员工使用FDP,许多人公开认可其益处。”尽管如此,大曼彻斯特自研系统优于Palantir的说法仍影响着是否提前终止合同的讨论。

2023年6月,英国跨党派政治家发布报告,警告对Palantir的依赖构成“不可接受的弱点”,使单一外国供应商拥有过大影响力,建议政府启动合同中断条款,寻求本土替代方案。次月,另一个议会委员会也提出类似观点,引用了Hennessey关于大曼彻斯特情况的证词。委员会主席议员Layla Moran写道:“显然,Palantir不是唯一选择。”

然而,FDP支持者认为,实际上没有其他方案能像Palantir一样整合全国及NHS各子系统的数据。他们认为议员们呼吁终止合同,是基于对FDP在护理委员会层面价值的狭隘评估,忽视了其在医院及其他治疗场所的潜在优势。

Bartlett指出:“ADSP声称取得更好结果的说法不合理……FDP的功能完全不同。将其视为单纯的分析工具是对产品目标的误解。”(Hennessey强调,大曼彻斯特ICB仅认为其技术在护理委员会层面优于Palantir,并非整个NHS。)

Bartlett还认为,Palantir项目受到的政治审查远超其他昂贵的NHS项目,显示政治因素干扰了对FDP真实表现和价值的评估。“存在反Palantir运动,”他说。

Palantir一直强调自己非政治组织。Childs表示:“我们的价值观是技术能助力公共服务转型并拯救生命。”但2023年,Palantir联合创始人Peter Thiel曾表示,英国应“彻底重建NHS”。最近,Palantir发布了一份激烈的宣言,基于CEO Alex Karp的新书,一名英国议员称其为“超级反派的胡言乱语”。

耶鲁大学数字伦理中心健康数据研究员Jessica Morley认为:“NHS是一个基于价值观的组织,而Palantir本质上与这些价值观背道而驰。”

建议政府终止合同的议员们坚称他们并非“出于意识形态”,但也表达了对“与英国价值观明显不符”的担忧。

公众对Palantir的争议也影响了大曼彻斯特ICB继续拒绝使用FDP。该委员会在2025年4月承认,因公众担忧加剧,尚未启动对FDP决策的预定复审。

一些认为政治干扰了FDP讨论、分散了对其对NHS重要性的关注者警告,若合同被终止,可能浪费多年进展,影响患者护理。Bartlett称:“若启动中断条款,我们将倒退,之前使用纸质记录的trusts将回归纸质。”

即便FDP优于现有技术,Hennessey认为,任何价值评估都必须考虑围绕Palantir的政治争议,因为其成功依赖于公众愿意提供数据和医生愿意使用。“你可以拥有最棒的技术,”他说,“但如果没人信任它,那它就是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