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兴系统如SMART只是当前航空业人工智能革命的冰山一角。以一架塞斯纳Caravan飞机为例,它于加州康科德的布坎南机场起飞,飞往凤凰城,随后转向东部抵达得克萨斯州沃斯堡,途经南卡罗来纳州肖空军基地,最终抵达北卡罗来纳州的达尔县区域机场。这趟曲折的跨海岸航程长达3200英里,飞机在途中穿越繁忙空域并规避风暴。
这一切的特别之处在于:整个旅程中无人操控飞机。
据执行该项目的Joby Aviation公司称,飞机始终有一名安全飞行员在场,但从未介入操作。这次无人驾驶飞行标志着航空领域的重大里程碑。航空业历来技术保守,原因在于生命安全至关重要,宁愿采用经过时间考验的技术,也不愿冒险尝试前沿但不确定的技术。然而,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航空领域,虽然目前影响尚不明显,但未来变革将极大重塑航空经济并改变人和物的空中流动方式。一个关键问题是:我们能否信任这项技术的可靠性和安全性?
对此,观点不一。一位刚退休的联邦航空管理局(FAA)员工表示:“我们引入这些新技术是为了改善系统,但这将是一场灾难。这简直是潘多拉魔盒,未来我们会后悔的。”
2007年,美国政府启动了名为“下一代航空运输系统”(NextGen)的宏大项目,计划在未来几十年内对航空系统进行广泛改革。其中一项规定要求,到2020年,美国境内所有飞机必须装备ADS-B系统,该系统持续发送无线电信号,告知周围所有人飞机的位置和航向。
有了面向机器人友好空域的蓝图,亚马逊和沃尔玛等巨头开始筹划无人机配送服务。2014年,谷歌推出Project Wing无人机配送项目,至2018年已在澳大利亚堪培拉附近为164户家庭送餐、送咖啡和药品。次年,该试点扩展至弗吉尼亚州克里斯蒂安斯堡。尽管成本高昂且服务缓慢,这些早期项目的目的并非商业盈利,而是为谷歌积累运营经验。
与此同时,众多初创公司开始研发电动垂直起降飞机(eVTOL),也称为电动空中出租车。这些基本上是大型无人机(目前仍有飞行员),设计用于短途载客。到2022年,已有600种不同型号在开发中。制造商承诺,廉价短途空中出行将很快普及。Joby是其中的领军者之一:2020年,该公司发布了S4机型设计,声称可搭载一名飞行员和四名乘客,飞行距离超过100英里,速度可达200英里/小时。S4于去年完成首飞。
商业化似乎指日可待,但截止日期一再推迟。事实证明,设计一款自主飞行机器人只是问题的一部分,还需规划其运行的空域,培训飞行员或监管人员,制定经济模式等。Joby航空首席政策官Greg Bowles称:“这是一场非常重要、安全且谨慎的舞蹈。”
在欧洲,AI遭遇了另一种阻力。2017年,空客和达索向欧洲航空安全局(EASA)申请允许客机仅配备一名飞行员。传统上,客机需要多名飞行员分担繁重任务,确保一人失能时另一人能继续操作。空客设想由自动系统承担副驾驶职责,必要时甚至完全接管。
此举令飞行员震惊。欧洲驾驶舱协会强烈抗议,称这将“剥夺飞行甲板上的独立安全专业人员,赋予运营商过多安全判断权”。去年,EASA搁置了该计划。
尽管如此,AI依然不断推进。2023年,FAA开始批准无人机超视距飞行豁免,年底可能将此规则永久化。部分大企业积极推进。亚马逊今年8月宣布计划年底前将无人机配送扩展至全国500个地点,沃尔玛计划到2027年底实现270家门店无人机配送。
行业内部人士称,技术全面部署后,数十万架无人机将服务美国大部分甚至全部人口。无人机技术公司DroneUp首席运营官Anthony Vittone表示:“五到十年内,这将无处不在。人们会觉得‘我真不知道以前怎么生活的’。”

Joby及其他eVTOL公司进展稍慢,但也在前进。今年4月,Joby完成了纽约市内首次点对点eVTOL飞行,从肯尼迪机场飞往曼哈顿三个直升机停机坪。该公司在加州和德州也进行了类似飞行,均属于联邦政府今年3月启动的eVTOL集成试点计划(eIPP),旨在展示现代无人机和eVTOL能力。
Bowles称,这些演示飞行只是S4机型运营的“前沿”。接下来将进行无偿乘客演示、有偿乘客演示,最终实现正式载客航班。“所有这些均在eIPP许可范围内,监管逐步加强。”
初期飞行仍由人类飞行员操控,但支付飞行员费用成本高昂,若要经济可行,飞机必须实现自主飞行。无人驾驶汽车已是难题,飞机更甚,因为控制系统意外失效不仅危险,极可能致命。
9月,FAA宣布部署由波士顿数据公司Air Space Intelligence开发的软件——“空域、航线与轨迹战略管理”(SMART),旨在“根本改变空域管理方式”。政府称该程序非替代管制员,而是利用预测AI帮助避免调度冲突,简化工作。FAA局长布莱恩·贝德福德表示:“结合SMART与硬件升级,我们有工具减少航班延误、优化交通、保持全国空域容量,同时维持最高安全标准。”
该系统旨在辅助管制员决策,而非代替。但若系统输入错误信息,人工能否及时发现?一位匿名退休FAA员工称:“这是特朗普、DOGE和马斯克效应。他们推动新技术,却不了解国家空域系统的复杂性。”
部分立法者也对SMART表示担忧。10月13日,近二十名民主党议员致信政府问责局,要求审查该项目,担心其“可能产生安全关键的幻觉信息”。
此外,SMART是否会加剧空中交通管制员短缺问题?FAA希望技术减少人力需求,但其他行业尚未见AI带来实质效率提升。即使软件不直接替代人力,效率提升也可能成为裁员理由。今年5月,FAA将2024年活跃管制员目标人数从14633降至12563,理由是“现代人员配置模型和排班工具”。
观点分歧明显。Schiavo认为:“SMART是重要改进。没人愿意忍受当前航空环境中的空中冲突、跑道入侵、近失事件、延误、停飞、间隔丢失及长时间滑行等待。”
安布里-里德尔航空大学空中交通管理教授迈克尔·麦考密克也看好预测工具优势:“有计算能力观察飞机全程轨迹,就能预见冲突。空中交通管制原则是越早发现潜在冲突,解决难度越小。”
然而,制造大多数时间表现良好的机器是一回事,制造能达到航空业高可靠性标准的机器则是另一回事。目前研究聚焦于确定性神经网络——离线训练、权重固定的模型。这类模型不会产生幻觉,但可能存在其他风险。2021年,柯林斯航空研究员达伦·科弗指出,当系统遇到训练中未见过的情况时,可能产生“意外且潜在危险的输出”。
当AI开始实时做出空中交通管制决策时,风险更大。麦考密克称,这将首先在无人机和eVTOL专用空域实施,通常是无人机枢纽和垂直起降机场附近走廊。大量机器人飞机穿梭,传统管制将不堪重负。
未来将有两套系统并行运行——一套由人类决策,一套由AI决策,实时对比两者表现。任何计算机系统都可能被黑客攻击;任何具创新能力的AI系统也可能产生幻觉。缺少人类监督,明显错误可能被忽视,直到为时已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