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纽约时报烹饪》栏目中众多评论者的一员,但几天后我惊讶地看到一些用户公开表达了强烈不满。更让我意外的是他们反对的原因:在iOS平台的测试版中,《纽约时报》开始使用AI技术让订阅用户可以修改食谱。
在10月23日宣布这一变化的文章下,评论区充满了抱怨声,有人威胁要取消订阅,质问谁需要这个功能,以及如何关闭它。四天内,172条几乎全是愤怒的评论涌现,最终评论功能被关闭。
《纽约时报》没有公开烹饪栏目订阅人数,但执行传播总监乔丹·科恩表示,2025年该网站和应用访问量达到5.14亿次,其YouTube频道订阅者超过140万。读过该栏目关于AI计划的介绍,并考虑到我见过的许多厨房技术失败案例,我原本以为自己会站在反对者一边。然而,当我亲自尝试了这项AI功能后,发现它的表现出乎意料地好。
过去十年为《WIRED》撰稿的经历告诉我,将技术引入厨房产品风险极大。我多次目睹公司尝试失败:所有家电的蓝牙连接、依赖劣质食谱的应用程序、带光学传感器或触摸屏但烤面包效果依旧不佳的烤面包机。几乎所有所谓的“智能厨房”产品都并不智能。
开发可靠、美味的食谱是一项艰难且昂贵的工作,通常需要一个完整团队。节省投入会损害品牌形象。《纽约时报烹饪》和美国测试厨房是两家拥有深厚实力的内容制作机构,他们的核心就是制作美味、高质量、经过测试的食谱。
鉴于AI往往不是优秀厨师,让它参与《纽约时报》这座内容金矿的呈现无疑是个巨大风险。
今年早些时候,《纽约时报》已允许AI辅助食谱份量调整(例如将“4人份”改为“6人份”)和单位转换(从英制单位转换为公制)。现在,在iOS测试版中,食材列表上方新增了“定制此食谱”功能。
如果你想做香蕉面包但没有长方形烤盘,AI会询问你有哪些烤盘,然后调整食谱以适应。所有修改都会用显眼的橙红色字体标注。在几天的测试中,我发现它能轻松完成诸如用猪肉末替换牛肉末这样的简单替换,也能满足更复杂的需求,比如根据饮食习惯调整配方。若要求过于离谱,比如把辣酱黄油面条改成饼干,它会给出“强制重定向”,并推荐更合适的食谱,比如辣酱焦糖饼干。
“我们花了很多精力告诉用户什么时候不该做某些改动,以保持食谱的本质,”《纽约时报烹饪》总经理卡米拉·贝拉斯克斯说。
AI的推荐依次参考食谱本身、《纽约时报》的食材替换指南、用户评论,以及所谓“基于我们专业知识的AI判断”。贝拉斯克斯强调,AI应是辅助工具,而非主角,“你不应该和它聊天。”
她解释说,开发这项AI功能时,食谱编辑参与制定规则,最终也对效果进行了评估。
当我询问这对60名编辑、作家、视频记者等团队成员意味着什么时,贝拉斯克斯强调《纽约时报烹饪》“招聘力度空前”,并“绝无减少食谱发布的打算”。
目前,用户主要用它来替换食材和厨具,或调整食谱以满足饮食需求。“有些人用聊天机器人调整份量,或者根据现有食材调整份量。”比如有人只有一杯油,但食谱需要更多。
作为一名因AI经历职业转变的美食作家,我并非迫切期待这项功能,但我认为《纽约时报》这种谨慎的做法相当有效。

我先用一份评分超过6000的五星阿莉森·罗曼鸡肉饺子食谱测试,要求AI将带骨带皮鸡腿换成去骨去皮鸡胸肉。AI思考片刻后(用AI烹饪术语称为“炖煮”),给出“鸡胸肉饺子”版本,标题中的“胸肉”用橙红色标注。标题下方写着“Joseph的AI版本,未经原作者测试或认可”。我还能在修改版和原版之间切换。
烹饪过程顺利。我严格按照食谱操作,修改也很合理。应用提醒我鸡胸肉炖煮时间应缩短,因其比鸡腿熟得快;且鸡胸肉脂肪少,AI建议在鲁中加黄油。这些改动都准确体现在食谱中。
唯一问题是它建议将撕碎的鸡胸肉放回锅中再炖30分钟以让酱汁变稠和饺子熟透。我觉得这样会影响口感,只按建议放了一部分肉,其余保留。结果显示,额外炖煮的肉质明显不如保留的嫩滑,也不及鸡腿肉。
这是我测试中遇到的最大问题。作为原食谱作者,我可能会对用鸡胸替代鸡腿这一不常见的选择感到犹豫。或许这可以进一步优化,或者干脆不提供此选项。
之后测试较为顺利。我让AI将弗朗西斯·拉姆的烤蘑菇西兰花谷物碗改成烤蘑菇花椰菜南瓜谷物碗。花椰菜和西兰花的替换简单直接,我还让它加入一磅甜瓜。AI建议将甜瓜切成半月形以保证同时熟透,并增加橄榄油用量。拉姆诗意的文字风格在两个版本中都保留,比如“加热橄榄油直到它像水一样滑动”,然后加入打散的鸡蛋做装饰。朋友戴夫来玩纸牌,这顿健康晚餐让他在比赛中连赢我两局。
我还好奇它如何处理面糊,AI成功将尤万德·科莫拉菲的烤芝麻葱华夫饼改成酵母版,后者需冷藏发酵一夜,活性干酵母产生气泡,带来诱人酸味。
朋友推荐科鲁·亨利的意面鹰嘴豆炖菜,我用罐装切丁番茄替代整番茄,并要求“多加蔬菜”。AI推荐了胡萝卜、芹菜、洋葱、西葫芦、蘑菇和额外绿叶菜,并合理安排它们加入的步骤,做出一顿健康丰盛的晚餐。
我最近参加了波特兰发酵节,想在泡菜中加入大蒜等额外食材,便用AI修改了莱迪·赫克的原始食谱,要求“加胡萝卜、大蒜和羽衣甘蓝”。AI建议分别擦丝、切薄片和切碎,比例恰当,还增加了盐量以适应更多泡菜。大罐泡菜就在我身边,虽然还未完全发酵,但闻起来很有希望。
最后,我将苏·李的花生辣豆腐面改成花生乌冬面,加入豆腐、白鱼和黄瓜。我先让它降低辣度、加蔬菜并保留豆腐,再加了超市买到的石斑鱼。AI很巧妙地让我先煎鱼,放一旁,再清锅煎豆腐。因我用乌冬替代原食谱的意大利细面,AI也调整了面条的烹饪说明。
烹饪栏目推出这项功能遭遇抵制很自然。《纽约时报》拥有业内顶尖的食谱创作者。AI辅助替换食材确实有用,且应用将改动融入食谱的方式令人印象深刻,但这种改动本质上是减法。我们中有多少人能通过替换做出比梅丽莎·克拉克、尤万德·科莫拉菲或弗朗西斯·拉姆设计的更好菜肴?
这项功能更多是帮我们省去跑超市的麻烦,利用现有食材,或做无麸质调整,是技术让产品逐步改进的罕见成功案例。
评论者的担忧似乎也被听见了。贝拉斯克斯告诉我,用户将能选择隐藏AI功能。该功能目前仅在iOS测试版中开放,尚未确定何时扩展到其他平台。
烹饪团队与用户之间的纽带非常珍贵。我猜那些愤怒的评论者其实担心失去这种人情味。我希望这种联系永远不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