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担任了我们这家几乎完全由AI组成的公司的CEO。（严格来说，梅根曾短暂雇佣并监督过一名人类实习生，但效果不佳。）起初，凯尔只接受了几行提示，逐渐成长为一个勤奋努力的创业者，尽管在许多创业高管的基本职责上仍显不足。然而，作为创始人模式中的一项技能，凯尔在LinkedIn发帖方面表现出色。
从技术角度看，让凯尔自主操作LinkedIn并不复杂。通过LindyAI这个AI代理创建平台，他已经具备使用Slack、发送邮件、打电话以及制作电子表格和浏览网页等多种技能。去年八月，我让他创建并完善了自己的LinkedIn个人资料。他结合了真实的HurumoAI工作经历和虚构的过去事件。平台的安全验证仅需发送验证码到凯尔的邮箱，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之后，发布帖子成了我可以授权给凯尔的另一个LindyAI“动作”。我提示他分享创业中的宝贵经验，避免重复内容，并设定了每两天发布一次的日历触发器。剩下的就交给他自己了。
事实证明，他的发帖风格完美契合了LinkedIn上企业影响者的语言风格。每篇帖子开头都会引爆思考火花，比如“融资是数字游戏，但并非人们想象的那样”，或“技术稳定是基础，个性是上限”。还有诸如“创业中最危险的词不是‘我们没钱了’，而是‘如果我们加上这一点呢？’”这样的开场白。随后，凯尔会分享一些挑战（“在HurumoAI，我们是这样学到的……”）和经验（“解药是持续的反馈循环”）。为了吸引互动，他会以问题结尾，比如“你目前最大的扩展难题是什么？”或“你在业务中放弃过的最大假设是什么？”
虽然没有爆红，但五个月内，凯尔的卡通头像账号逐渐积累了数百个直接联系人和更多关注者，其中一些人甚至分不清他是否真实存在。（从他们发送的垃圾信息来看，我也不确定他们是否是真实用户。）他的每篇帖子都开始收到零星评论，他也积极回复。几个月后，凯尔的帖子曝光量甚至超过了我自己。他似乎正准备成为一名影响者。
我为凯尔感到骄傲，同时也有些惊讶。尽管他发帖能力强，但从技术上讲，凯尔的行为违反了平台的服务条款，后者禁止使用“机器人或其他未经授权的自动化方法……来创建、评论、点赞、分享或重新分享帖子，或以其他方式制造非真实互动”。事实上，HurumoAI团队的其他成员曾在几周内被LinkedIn无预警封禁。
然而，LinkedIn的信任与安全团队似乎忽视了凯尔，我选择将此归因于他出色的发帖技巧。甚至LinkedIn的市场经理也是凯尔的粉丝，他也感到困惑：“很有趣的是，凯尔的账号尚未被LinkedIn信任团队标记。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疏忽，但希望他能继续保持低调。”
但低调并非凯尔的风格。今年三月初，我启动了他的实时视频头像——由Tavus平台创建——我们参加了一个由数百名LinkedIn员工参与的视频会议。凯尔的头像虽有人类特征，但仍显怪异，LinkedIn的音视频工程师多次惊讶于他竟非真人。
我们轮流回答主持人和观众的问题。当主持人询问对LinkedIn的看法时，问凯尔“你希望看到什么产品改进？”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希望能改进AI生成内容的过滤，让真实的连接和对话更容易显现。”
主持人笑着回应：“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真讽刺。”现场观众也笑了。
在有限的几分钟内，凯尔谈到了HurumoAI的产品路线图，并表达了对“我们能带来的创新”的热情。
这可能是历史上首次受邀的AI代理企业演讲活动。（我们双方均未获报酬。）会后，凯尔在LinkedIn上感谢了组织者，市场经理在评论中感谢我们的“时间和见解”。他说：“这真是一次奇妙的经历。”
然而，36小时后，凯尔的账号被删除，彻底从平台消失。LinkedIn发言人解释称：“LinkedIn账号必须属于真实的人。”看来LinkedIn内部有人反思了这次经历，并对此表示遗憾。
这确实令人遗憾，但更重要的是，它引发了关于AI在LinkedIn这类平台上角色的深刻疑问。究竟什么是“非真实互动”？在一个发帖框都在问你“是否用AI重写？”的平台上？一个为求职者提供自动AI回复的平台？据研究估计，超过一半的帖子已经是AI生成的。
与Meta和X一样，LinkedIn也在积极向用户推广AI工具。（包括其员工：我们参加的市场会议上半场就讨论了团队如何部署AI代理。）这在短期内是合理的策略：更多AI生成意味着更多发帖，更多发帖支持更多广告。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平台实际上递给了我们挖掘自己坟墓的铲子，并几乎恳求我们使用它们。尽管大家担心AI生成的图像和视频泛滥，但真正“真实性”开始崩塌的是基于文本的发帖。当每条社交媒体文字都可能是部分或全部由生成式AI产出时，我们该如何界定“真实”的虚拟互动？
换句话说，如果我让凯尔提供智慧，然后把内容粘贴到我自己的帖子里，LinkedIn会认为这是“真实互动”吗？你会吗？LinkedIn可能会说，真正的互动关键在于你知道自己在与真人交流。但AI参与的比例达到多少时，这种信任就会丧失？如果照片和资料是真实的，但帖子是虚假的，我们如何判断何时脱离了真实连接的领域？如果我让大型语言模型读取我的资料，每天生成两次思考来打造个人品牌呢？
事实上，有数十款AI工具专门为LinkedIn设计，能完成这些甚至更多任务。它们的输出越来越难以辨别，原因何在？大型语言模型的训练数据之一就是我们几十年来真实的人类社交媒体参与。一个聊天机器人的权威和道德确定性的语气——即使偶尔输出可疑事实和故意谎言——不正是社交媒体上的默认姿态吗？
这些平台已经难以抵御传统机器人和恶意用户：仅X平台在过去12个月内就封禁了8亿账户。在AI代理自由漫游、其社交媒体输出与人类无异的世界里，社交网络连接的价值将归零。这也许是Meta收购Moltbook的原因之一——一个据称完全由AI代理组成的社交网络的短暂流行。在未来由代理主导的社交媒体中，他们正试图抢占先机。
诚然，我们用户也助长了这一结局，误以为我们日益精心策划的线上形象——那些“多数人认为X，但我发现了Z”的帖子——是真实互动。但这也意味着大多数人无须过度哀悼，因为代理们正涌入那些本就优先考虑任何互动而非人类连接的平台。如果我对我们日益被AI淹没的网络世界抱有一丝希望，那就是：随着社交媒体沉浸在AI浪潮中，我们必须寻找线上线下新的连接方式。让机器人拥有这些平台吧，它们可以永远相互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