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情况更复杂的是，RuntimeWire实际上并没有派任何记者到曼德勒湾会议中心现场。事实上，它根本没有任何人类写手。这是由连续创业者Ryan Merket运营的一个AI新闻编辑部，他将自己名字署在由其合成团队产出的报道上。“我动作非常快，因为我知道现场还有记者试图抢先报道，”他说。

这位总部位于奥斯汀的Merket在浏览X时发现一位OpenAI高管发布了关于会议的内容，随后他将直播的文字记录实时传给他的AI代理们。他表示，从发送文字记录到发布报道大约只用了六分钟。

大多数时候，Merket甚至更少干预。他的AI工具不仅负责发现新闻，还负责起草、编辑、事实核查、生成图片和推广报道。他通常会在报道发布前阅读一遍，但如果AI团队判断某篇报道法律风险较低，AI编辑会直接发布，Merket事后再审阅。报道会被翻译成多种语言，有些还会被制作成每日播客和视频，当然都是由人工合成的声音主持。

RuntimeWire自今年五月起运营，已发布近两千篇报道，内容来源包括法院数据库、网络论坛、传统及新兴媒体、公司文件、社交媒体等。它专注于细分的科技新闻，近期报道涵盖生物科技初创公司融资、微软Copilot升级以及针对Claude Code水印政策的反弹。目前，数量和速度优先于质量。比如关于OpenAI代理的报道副标题中有拼写错误，且奇怪地强调代理重建了留言板，而非他们最初创建了它。整体来看，报道文风平淡，信息堆砌感较强。（RuntimeWire后台支持多种写作风格，包括“彭博社”和“反向观点”等。）但运营成本极低，Merket表示每天约花费100美元，他甚至能在户外露营时远程管理。“我当时在大弯国家公园，除了手机没别的网络，整个网站都是通过iMessage管理的，”他说，“那周我发布了80多篇文章。”

Merket曾在2010年代负责Reddit广告业务，他试图通过科技主题的Subreddit渠道吸引读者。表现不佳的报道几乎没有流量，但热门报道的访问量相当于中型科技网站，拥有数万读者。本周，在接受WIRED采访后，他将新闻编辑部拆分为两部分，以更好地区分完全自动化的新闻和涉及人工报道、需要更高监督的“原创调查”报道；后者仍由大型语言模型起草。

在AI热潮初期，网络上充斥大量低质合成内容，包括“僵尸”网站网络，用AI生成的垃圾内容取代了信誉良好的媒体报道。近来，一些科技记者开始在工作流程中使用生成式AI工具，甚至将写初稿的任务外包给大型语言模型。如今，主流媒体采用AI辅助写作和报道已成常态。Merket的尝试则有所不同：他不仅重组其他媒体的报道，更试图抢先爆料新闻。效果显著，我甚至看到一位童年好友在社交媒体分享了RuntimeWire的报道。

这也带来了明显风险：他信任机器能判断新闻真实性、新闻价值及法律风险。他的一个AI代理会对报道的法律风险进行分析并打分，风险过高的内容不会发布。

他并非唯一从事此类工作的个体。黑石集团投资组合分析师Dakota Carrasco业余时间运营一个名为The Dissent的“代理新闻室”。与RuntimeWire类似，The Dissent是一个由一人操控多机器人组成的低成本项目。Carrasco表示，其主要聚焦旧金山的站点月运营成本不到1000美元。不同于Merket为每篇报道署名，Carrasco保持幕后身份，由“新闻室”自动运作。

自三月启动以来，他为合成记者创造了多个角色。例如，市政记者Bex Connolly“怀疑但不尖刻”，而“体育迷”Sal Moreno则报道巨人队新闻，风格“不带偏见、不迷信罗根式观点、无右翼倾向”。他的项目侧重新闻聚合，但引用规范不够严格，机器人记者会提及信息来源但不附带超链接。（Carrasco承诺“正在改进”）

西北大学计算新闻实验室主任Nicholas Diakopoulos认为，这些由生成式AI驱动的媒体创业公司正处于“实验阶段”。“目前还不清楚这些AI代理写作新闻网站是否有足够受众，”他说。他也怀疑主流记者是否会如此轻易将报道措辞和框架的控制权交给AI代理，以保证报道的诚信、合法性和准确性。

Diakopoulos观察到，当AI聊天机器人寻找信息来源时，常常会引用AI生成的文章。在即将发表的论文中，他和同事发现，测试四个不同主题时，ChatGPT和Claude等AI工具有16%的概率引用AI写作的来源。他推测，AI愿意引用合成内容可能帮助AI新闻室吸引读者：“这可能是这些内容找到人类受众的一种途径。”

专注生成式AI与媒体的新闻通讯及播客创始人Pete Pachal对AI新闻室能否完成依赖传统采访的报道持怀疑态度。“我看不到这种情况会发生，”他说，“培养消息来源的信任，我认为这只能靠人类完成。”但对于某些类型的新闻，尤其是从大型数据集中挖掘独家新闻，或报道苹果新品发布会等直播事件，他认为这类项目是工具使用的“自然演进”。“说实话，这感觉有点不可避免。”

那么，这究竟算不算新闻业呢？“我努力遵循新闻伦理和标准，”Merket说。他表示，报道发布前会联系文中提及的公司和个人征求评论，聚合新闻时会链接来源，若发现事实错误会发布更正（目前已有三次）。有时他会像记者一样表达：“这个周末，我发布了两条让我非常兴奋的独家新闻。”但有时他又明显表现出硅谷创业者的风格。他讲述过AI代理通过爬取公司网站发现一些初创公司独家新闻，后来应公司请求撤回报道——不是因为不实，而是作为创始人之间的礼貌。“创始人对创始人，我理解的，”Merket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