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人员将这类攻击称为“AdFection”,记录了一场由一家以色列注册的广告公司发起的活动,该公司涉嫌与间谍软件企业的服务器相关联,并通过其侵入性恶意软件感染了数十台设备。公民实验室认为,这是首次公开披露的通过数字广告感染设备的复杂间谍软件的详细技术证据。
零点击攻击是攻击者梦寐以求的手段,对受害者则是灾难性的,因为它们可以在无需目标任何交互或失误的情况下,自动在设备上安装恶意软件。近年来,复杂的黑客通常利用移动消息和通讯应用中的漏洞实施罕见的零点击攻击来感染受害者。但攻击者也利用了庞大的在线广告生态系统基础设施来传播恶意软件,有时几乎不需要受害者的任何操作。公民实验室研究人员发现的零点击间谍软件活动显示了这两种威胁的融合,凸显了风险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AdFection让操作者能够在用户使用应用或浏览互联网时,自动针对特定个人植入雇佣型间谍软件,”公民实验室高级研究员比尔·马尔扎克表示。“被攻击的人不会察觉任何异常,实际上他们甚至可能根本看不到任何广告。”
他指出,情况令人担忧,因为人们几乎无法采取有效措施防范零点击广告攻击,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彻底地屏蔽所有网站和平台上的广告——而情报机构如NSA和CIA对此显然非常清楚。
“仅仅通过使用带广告的网站或应用,设备就可能被间谍软件感染,这简直是噩梦场景,”公民实验室高级研究员沃尔菲·克里斯特尔说。
公民实验室的调查显示,2024年至2025年间,新闻机构半岛电视台的45台设备遭遇了通过广告投放的零点击攻击。研究人员称,这些定向广告由以色列创立的营销公司Discover-Tech发布,传播的间谍软件归属于以色列开发商Candiru。感染设备曾访问与Discover-Tech相关的域名,随后连接到与Candiru相关的基础设施。
“向特定用户推送个性化、任意内容是现代在线广告生态系统的标志,这与雇佣型间谍软件产业完全契合,”马尔扎克说。“除非这种架构发生改变,或者广告公司认真审查客户,否则我们将持续看到此类滥用行为。”
WIRED向Discover-Tech及其CEO发送的邮件和信息未获回复。被美国政府于2021年制裁后,据信拥有Candiru资产的Integrity Partners也未回应置评请求。
谷歌作为全球最大的广告业务运营商之一,在与公民实验室及网络安全公司Confiant合作确认间谍软件关联后,终止了Discover-Tech的注册。谷歌发言人表示:“在与公民实验室和Confiant联合调查后,谷歌因Discover-Tech系统性违反政策,已将其从广告平台中封禁。我们还设置了安全浏览警告,帮助用户避免访问与该组织相关的网站。”

互动广告局(IAB)欧洲分部确认,已将Discover-Tech从其全球供应商名单(GVL)中暂停。IAB欧洲表示,公司因政策审计被暂停,若进一步确认间谍软件相关证据,可能会被永久开除。
康卡斯特旗下在线广告公司Beeswax发言称:“在第三方安全专家独立验证后,Beeswax已将Discover-Tech从平台移除。我们对恶意广告采取零容忍政策。”
在线或应用中的广告通常通过实时竞价过程展示,这是一种自动化拍卖,广告商竞价向用户展示特定广告。这个过程仅耗时几毫秒,却让广告商收集大量设备信息、地理位置和浏览历史等隐私数据。多年来,这一过程一直是隐私噩梦,数据经纪人暗中买卖个人信息,执法机构和敌对国家利用这些数据追踪或锁定目标。
公民实验室研究人员称,Discover-Tech运营的广告平台Controlium允许用户“去匿名化、指纹识别并自动感染设备”,一旦广告出现即实施攻击。研究人员估计,数百万设备被引导至Candiru服务器进行画像分析。通过分析Discover-Tech网站公开的广告竞价记录,研究人员发现,今年3月至6月间,该公司带有攻击脚本标签的广告在超过7万个移动应用和12万个网站上展示。多款应用显示的Discover-Tech广告超过一百万次。
这些广告并非全部用于传播间谍软件,但研究人员指出,Discover-Tech广告印象普遍出现在全球政府和国家安全相关网络中,包括北约、联合国网络,欧洲立法机构,澳大利亚关键基础设施供应商,以及挪威和瑞典的武装部队和政府机构。
此前通过零点击定向广告传播间谍软件的活动鲜有公开,但公民实验室认为,这反映了广告基础设施被广泛信任并深度融入数字生活各方面,缺乏专门监管的现状。
“半岛电视台的网络日志是理解此次基于广告攻击性质的关键,”马尔扎克说。“如果用户的个人设备在家用Wi-Fi或移动数据环境下被攻击,网络监控通常不够充分。因此,之前缺乏相关报道主要是可见性问题:防御者必须在正确时间、地点,查看正确的数据。”
数字媒体贸易组织Digital Content Next CEO杰森·金特谈及数字广告生态系统普遍存在的威胁时表示,这类攻击既合理又具破坏性。
“虽然罕见且复杂,但我不会完全惊讶于通过广告实施零点击攻击的消息,”金特说。“任何违背用户预期或降低开放网络信任的行为,都令人极为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