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核查人员追踪到这段视频源自中国喜剧演员金龙于六月中旬发布在抖音上的一段滑稽短剧。尽管有纠正说明,这段视频依然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到了2026年世界杯的第四周,网络已经为埃尔林·哈兰德塑造了一个形象。无论是否为AI制作,视频中的哈兰德都表现得像个角色。
如果说过去的明星模式是紧紧掌控自己的形象,那么哈兰德近期的网络走红表明,新的明星模式是成为一个鲜活且极具传播力的角色,让AI帮你制造热度。因此,明星更像是一个开源角色,只与拥有其面孔的真人松散绑定。
哈兰德的“假象”并非凭空出现,它源自中国,那里这位前锋已经成为一种网络迷因。他过去几个月代言了一款中草药饮料,努力尝试普通话,还被粉丝们改称为“哈宝”(意为“哈宝贝”),粉丝们喜欢他场上无情的破坏者形象与场下温顺金毛犬的反差。随着他在中国的人气爆炸式增长,哈兰德开设了官方抖音和微博账号,迅速积累了数百万粉丝。那段反射视频只是众多AI哈兰德迷因和剪辑中的一个,所有内容都围绕着同一个笑点展开。
那么,当深度伪造变成粉丝艺术时,会发生什么?
这正是当今体育迷在网络上的运作方式。运动员不再仅仅通过精彩片段或赛后采访被消费,而是作为拥有独特个性和故事线的动态角色被关注。
他们现在也享受着过去只属于虚构角色的粉丝待遇,包括传说、正史、角色弧线和剪辑。AI体育内容公司WSC Sports的最新报告显示,尤其是Z世代更倾向于与个别运动员建立联系,而非球队。咨询公司Oliver Wyman的调查也发现,运动员在社交媒体上的内容是Z世代体育参与度的最大驱动力。
因此,一旦足球运动员成为一个角色,粉丝就不再是单纯的观众,而是内容的共同创造者。所谓“粉丝正史”指的是观众为填补官方故事留下的空白而创造的内容,这些内容现在极易被AI生成。粉丝无需运动员本人参与即可合成故事,角色也能无缝吸收这些内容。哈兰德的深度伪造视频能被网络广泛接受也就不足为奇了,内容不必真实,只需符合粉丝塑造的角色形象。
然而,哈兰德现象或许表明,公众对深度伪造的恐慌正在发生奇怪的转变。虽然很多人被AI视频欺骗,但相当一部分观众是主动参与并分享的。

粉丝们多年来一直在做类似的事情。2021年,@deeptomcruise账号在抖音发布了极其逼真的汤姆·克鲁斯深度伪造视频,获得了数百万的喜爱。同样,2023年出现的一首模仿德雷克和威肯的AI生成歌曲也引发了粉丝热潮,在唱片公司介入前被大量播放。
同年,Balenciaga教皇事件曾一度骗过半个互联网,结果更多人称赞了Balenciaga大衣,而非担忧AI技术。这说明只要你喜欢某人或某物,就会暂时放下怀疑,乐于接受。
毕竟,哈兰德本就是本届世界杯的明星——挪威自1998年以来首次参加世界杯,这位射手追逐金靴奖——但正是他场外大胆的个性展示让他成为了这届赛事的意外主角。现代足球运动员通常被塑造成单一目标的自动机器,经过媒体培训并受到品牌保护。而哈兰德的形象几乎完全相反。他拥有330万粉丝且不断增长的个人Snapchat账号,堪称不加修饰的明星典范。
通过该账号,哈兰德成为了一个可爱的网络人物,催生了无数迷因、剪辑和粉丝互动,粉丝们更多把他当作一个反复出现的角色而非单纯运动员。这个笑点主要在于反差:场上,他是一个令人畏惧的6英尺5英寸的维京风格进球机器,庆祝时的表情仿佛刻在长船上;场下,他则发布鼻孔自拍、秃头滤镜、问答和搞笑视频。
法国球员姆巴佩也是在世界杯期间被网络迷因化和AI化的典型例子。网络上流传的“独裁者姆巴佩”AI迷因将他重新塑造成毛泽东和金正恩,通常配以网络特有的混乱风格的肃穆纳赛德音乐。
尽管该迷因最早可追溯到2023年因一则烤肉串笑话引发的争议,但今年世界杯期间它以十倍的热度复活,并出现了AI生成的虚构内容(比如“独裁者姆巴佩”出现在古希腊)。足球的炒作本质上一直如此;每一条转会传闻都靠粉丝的信念驱动。
但过去的幻想机器需要哈兰德在现实世界中做出真实的举动作为原材料。虽然哈兰德确实自己产出大量喜剧内容,AI如今让粉丝能够按需制造新内容。旧的明星经济依赖于接触明星本人,而新的经济只依赖于观众愿意持续讲述故事。
本文最初发表于WIRED中东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