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我的X平台动态中出现了一条线索。虽然我知道这位第一人称叙述者很可能并不存在，但我还是被这段充满煽情的故事吸引，故事中善良最终战胜了邪恶。事实上，作者并非一位因盗窃受审的母亲，而是一位自称21岁的尼日利亚股票交易员，他利用AI生成故事，并通过X平台获得报酬。

我之所以注意到这些简短的救赎情节频繁出现在我的动态中，是因为我偶尔会随意点击这些俗套的故事，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算法也因此关注了我。该作者是X平台“创意收益分享计划”的众多受益者之一，该计划会为提升平台互动的帖子支付报酬。加入该计划的条件包括成为X高级用户、拥有至少500名认证粉丝，以及在过去三个月内获得至少500万的浏览量。官方目标是鼓励“真实、高质量内容”，其中确实有部分资金流向了真正创作优质内容的创作者。

但这种按帖子热度付费的机制也容易被滥用。一些创作者通过“激怒诱饵”策略，发布夸张内容以吸引评论和浏览量。2025年5月，X起诉了8名越南创作者和25名匿名用户，指控他们通过发布虚假AI生成内容并利用机器人评论刷量，骗取计划资金。今年4月，X开始削减主要转载新闻内容的“聚合者”付款，并威胁对滥用“BREAKING”标签吸引流量的用户采取制裁。7月16日，X宣布已删除数百万条盗用他人已发布内容的帖子。

目前尚不清楚X如何看待这些充斥我动态的AI生成故事垃圾内容。（该公司现已并入xAI，而xAI又隶属于SpaceX，未回应我的相关提问。）大多数故事虚假地以第一人称叙述呈现，明显是捏造的。许多创作者在个人资料中自称是故事讲述者。虽然难以证实作者是否为AI模型，但绝大多数帖子都显示出明显的AI生成特征。它们内容操控性强，低俗且远非真实。

澳大利亚RMIT数字民族志研究中心的Rob Cover教授专门研究AI生成内容，他通过邮件向我分析了这些帖子的结构，几乎像一首固定格式的十四行诗。首先是激怒诱饵的开头，描述“无辜者被错误解雇、驱逐、诈骗、失去公共交通优先权，或遭司法滥权”。随后是剧情反转：“弱者获得救赎，对手被击败、羞辱和公开谴责。”

许多故事中，叙述者手握关键密封文件，扭转离婚纠纷或亲属遗产执行中的不利局面。也有简单情节，比如一名乘客坚守自己的座位，驱赶无理占座的粗鲁乘客，后者羞愧地走向机舱后部。

这些故事异常受欢迎，常常获得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的浏览量，点赞数和转发数也很可观（其中部分可能是机器人流量）。这些数据反映了人们对公平的渴望和对正义的追求。阅读这些故事能带来多巴胺的快感，因为正义得以伸张。AI正是利用这一点，不断生产我们难以抗拒的内容。

马里兰大学博士生Jenna Russell专注研究AI写作，她告诉我，生成这些迷你情感剧极其简单。“我认为这些垃圾内容制造者只是优化了最低努力和最高互动率，使用简单、众所周知的套路，并让AI写出符合要求的内容。”

这与ID为BIGBEN的创作者的做法不谋而合，他发布了那段高潮法庭戏。他是我联系的多位故事作者中唯一回复我私信的人。起初他似乎不理解新闻采访的流程，误以为我在提议合作。他建议如果我们把他的故事上传到Backchannel，我这边也能产生收益。我解释说这对WIRED不适用。我只是想了解他的创作过程，他问：“在我透露我的方法之前，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尽管如此，BIGBEN声称自己是尼日利亚的21岁交易员，坦承使用AI写作。他说有些故事来源于别人分享的经历，但新故事的创作只需给Grok或ChatGPT一个提示。他最近发布的一条故事线首帖，讲述一位继妻被公婆虐待，短短两天内浏览量达到150万。X每两周通过创意收益分享计划向他支付报酬，通常在500至700美元之间，其他人则称每周期能赚数千美元。

相比X平台上充斥的愤怒内容、虚假信息、色情和盗版内容，这些主角救赎与恶人羞辱的故事相对无害。如果你好奇BIGBEN法庭故事中那位受审女性的结局，我替你省去点击。她丈夫陷害她的阴谋被她9岁的儿子揭穿，孩子在父亲办公室藏了录音设备，证明了母亲清白并让丈夫锒铛入狱。结局虽圆满，却因纯属虚构、仅为吸引点击而显得空洞。随着AI写作的普及，这种空洞感或将变得司空见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