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点,是早餐和读经的时间。Emma Waters努力按照“爱上帝,结婚,生孩子”的信条生活。她请求我不要使用她两个女儿的真实姓名以保护她们安全,尽管这些名字在其他地方已经被公开。我称她们为Gertie和Ophelia,名字虽非真实,但相近。
整个上午,孩子们玩耍着。小女儿Ophelia赤裸上身,穿着白色紧身裤,手里抓着一个粉色小包;Gertie的洋娃娃不停哭泣。Waters的丈夫Jack时不时进出。Jack是个帅气的准牧师,家中有一张比Waters大的办公桌,上面摆着尼采的半身像。Waters则在同一房间内有一张折叠式秘书桌,常用来开会,旁边挂着一幅特朗普总统阴郁的画像。
Waters唯一没有做到的是锻炼身体,因为她没找到时间。
除了华盛顿特区,外界对Waters知之甚少,她大多在宾夕法尼亚一个名为“长远制造商”的郊区家中远程工作。然而,她却是反对不受监管生殖技术的政策论文和评论的主要作者,探讨自由派不愿触及的道德问题。作为一名报道生育问题的记者,我每月至少一次会被推荐引用她的观点,她曾著有一本关于圣经女性领导力的书,书中甚至称《芭比》电影最精彩的部分是父权制。
令人惊讶的是,在某些方面,她反而是理性的声音。美国价值100亿美元的生育产业正经历一场公关危机,过去的胚胎混淆和婴儿买卖事件如今显得稚嫩。近期头条包括:“中国亿万富翁通过代孕拥有数十名美国出生的孩子”、“家庭法漏洞让性犯罪者得以养育孩子”、“加州夫妇涉嫌经营婴儿工厂被捕”、“拒绝堕胎的代孕母亲在法律纠纷中分娩”。多基因检测公司向父母承诺可以选择最高、最聪明、最不秃顶的后代,甚至引发了关于“黑人与白人智商差距”的主流讨论。OpenAI CEO Sam Altman和Coinbase CEO Brian Armstrong都投资了一家胚胎编辑初创公司,据他们向《华尔街日报》透露,首个基因编辑婴儿可能已经诞生。
许多右翼科技人士对这些发展感到兴奋,认为这可能提高出生率或创造“更好”的后代。许多自由派则不知如何讨论其中的伦理陷阱。Emma Waters填补了这一空白。作为幕后操盘手和政治策略家,她是佛罗里达州近期禁止国际代孕、德州共和党对体外受精(IVF)态度转变以及阻止特朗普“受精总统”计划的幕后推手。这位虔诚信仰上帝、崇拜JD Vance的Z世代女性,或许正阻挡着你组建家庭的道路,也可能是让家庭成为可能的力量。Waters在光环和政治上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也揭示了民主党为何在许多领域惨败。她想要礼貌地、在孩子午睡时、得到丈夫许可的情况下,拆解我们所知的生育体系。
大学三年级时,Waters在田纳西一所基督教学院听到JD Vance的播客访谈,“他说的每句话我都能感同身受。”2021年以毕业生代表身份毕业后,她申请了美国时刻(American Moment)的实习,后来获得全职工作。
那时,她在一次模拟政府活动中遇见了Jackson Waters。她在书中回忆两人的“旋风式恋爱”。经过“一个夏天的紧张对话”,她一时冲动与他分手,渴望政治事业,觉得成为妻子和母亲是“重大失望”。在牧师的帮助下,她意识到这些想法源自女权主义的影响,恳求Jack复合并于24岁结婚。即使在共和党内,她也是个异类。她听过年长同事称24岁结婚的女性为“童婚”。
Waters喜欢华盛顿的生活:每天步行24000步,和各种人喝咖啡,在地下室举办晚宴。怀孕后,她和Jack想证明有了孩子生活依然精彩。但她需要一份更灵活的工作,以便Jack能去神学院面授。2022年,她向最具影响力的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提出做生育技术分析师的建议,负责政策简报、撰写评论、向政客传递信息。她发现传统的反堕胎政策过于单一,IVF的争论仅限于“胚胎是否是人”。她希望将政治学和圣经研究结合,关注前沿科学。虽然当时这似乎是“最不受欢迎的政策议题”,但她承诺很快会成为热点,基金会接受了她的提案。
Waters发现保守派同事对辅助生育的现状一无所知。一位国会工作人员问她一种胚胎染色体检测技术“十年后还会存在吗?”其实该技术已存在数十年。中国科学家曾用CRISPR编辑胚胎,入狱后获释。性别选择已成为美国IVF的常规,首批性别选择者已三十多岁。开代孕机构比开冰淇淋车或美黑店更容易。
2023年,主流媒体报道中美婴儿进出口前两年,Waters已在福克斯新闻上指出“中国‘租子宫’产业利用美国代孕构成国家安全威胁”,称其为“出生旅游的新面貌”。准父母甚至无需出国,只需寄送精子,就能获得美国公民身份的孩子。
Waters讨厌别人只盯着她反对什么,而忽视她支持什么:支持“人类繁荣”;支持“人类生命”,包括胚胎;支持男女婚姻;支持生命权;支持自然生育技术,即不孕异性恋者通过改善饮食、减少塑料使用,最终顺应上帝旨意怀孕。她不喜欢“生育主义”标签,更倾向“亲家庭”,意味着更多异性婚姻和生育。(批评者认为这实质上是白人基督徒婴儿的目标。)
Waters从不说她反对IVF本身,也不称胚胎为“谋杀”,而是形容为过失杀人。她主要论点是IVF效果不好,误导年轻女性推迟真正的使命。
在她看来,IVF带来许多灾难。胚胎排名和选择让父母误以为能控制孩子类型,贬低了上帝的手工礼物,变成亚马逊愿望清单上的廉价拖把。它允许将生育外包给代孕母亲,物化女性和婴儿。性、婚姻和生育的脱钩扭曲自然秩序,导致不孕率飙升,文明崩溃。她在工作中刻意回避提及同性恋、单身或40岁以上女性。当被问及此,她防御道:“这不是关于成年人的欲望,而是关于孩子的权利和福祉。”
Waters是共和党人,但并非所有共和党人都认同她。大多数共和党人支持现有IVF。生育主义运动分为科技派和传统派。科技派支持人工子宫、代孕和基因优化以提升出生率;传统派如Waters认为这些会加剧问题。
除了中国,Waters最反感的是承诺让父母“拥有最优孩子”的胚胎筛查工具。没人真指望这些多基因测试会普及或精准,但它们为基因编辑孩子铺路。在社交平台X上,Orchid公司CEO Noor Siddiqui羞辱不优化生育的父母,称自然怀孕是不负责任,质问“如果孩子永远不会走路,不能独立生活,你为什么不阻止?”(即避免残疾孩子出生)她警告十年内所有婴儿都将通过IVF和她的测试出生,Waters称这是反乌托邦。
像许多传统基金会成员一样,Waters对特朗普2024年竞选纲领中包含免费IVF感到失望,特朗普自称“IVF之父”和“受精总统”。但Waters仍找到机会,推动无联邦监管的代孕立法,反对多基因测试,推广所谓的“恢复性生殖医学”,用社会正义语言解决女性身体问题。
我赴华盛顿与Waters见面。那周基金会因其主席支持极右翼Nick Fuentes言论而遭批评,几乎辞职。楼外警察常驻,喧嚣声中Waters反而微笑。
她先与一位被自由派责备未堕胎残疾儿子的母亲“聊天”,随后主持“编辑命运”座谈,邀请四位白人专家讨论多基因测试和基因编辑。两位似乎是MAGA支持者,两位是学者。
Waters像高中报纸记者般充满活力,化妆掩盖了明显的下巴。大家一致认为对已出生者的体细胞基因编辑是好事,有助消除疾病。但胚系基因编辑风险大且无必要。没人提“胎儿”或“上帝”,而是谈“人类”和“繁荣”。学者Ben Hurlbut做了感人世俗反对多基因选择的论述,称这是与未来孩子的“第一次关系行为”,可能导致严重裂痕。
会场中,年轻女性工作人员穿紧身裙递麦克风。问答环节有人提及泰诺的危害。
活动后,Waters介绍我认识佛罗里达参议员Rick Scott的总法律顾问Austin Rogers。他戴着绿表,发型时尚,像夜店常客。他说他们正用Waters的立法模型试图禁止“敌对外国”代孕,寻求民主党合作伙伴。他提到一则新闻:一对中国夫妇在加州合法雇佣至少25名代孕母亲,涉嫌虐待大多数孩子,令他“头发都着火了”。
当晚,我送Hurlbut去火车站,问他为何愿意在传统基金会发言。他说这不是党派问题,认真对待此事是对公共话语的贡献。问及自由派大佬,他说“没有大佬,只有荒野中哭泣的声音”。
Waters的待客之道让我想起她书中“母性如战争”章节,建议女性用独特的女性影响力。“圣经中没有女人拿剑战斗。”她书名取自圣经女族长Jael,她曾邀请敌军司令住宿后用帐篷钉杀死他,赢得战争。
我担心自己成了故事中的敌军司令。
书中她劝诫:“拿起你的勺子如同剑,站在炉边如哨兵。”
她的家朴素却美丽,摆满华丽家具。厨房门口挂满圣诞贺卡。餐桌旁的柜子上有镀金圣经、威尼斯钟和永不关闭的环形灯。

午餐时,Jack祷告,13个月大的Ophelia双手合十,闭眼低头。
Waters靠极其友善的态度推动工作。亲生育主义者Simone Collins说:“我不认识不喜欢Emma的人,她是金子。”尽管Collins夫妇支持多基因测试、IVF和代孕,Waters仍视他们为朋友,避免公开批评。她专注单一议题,另一保守派说:“她周二可能和某人合作,周五又站在抗议对立面。”当她在X上与人争论时,会邀请对方合作。
这也让她请到多基因测试公司创始人参加每月一次的午睡时段Zoom讨论会。许多潜在合作伙伴不愿与传统基金会挂钩,Waters大多秘密工作。她引用里根总统办公桌上的标语:“只要不在乎谁得功劳,人能做的事无限。”
环形灯下,我们围坐餐桌。创始人说:“技术无争议,每天有两篇论文发表基因关联研究。”他时而像书呆子,时而像邪恶教授,反复强调技术有效。“有意识形态者冒充专家,能轻易骗过《连线》记者写技术无效。”
Waters问及“已出生孩子”的问题。有人提到一篇论文称,预测最高个子的准确率仅25%,意味着“选最高孩子”三次中两次无效。创始人不悦,称误差范围内算成功。
Waters插话:“如果乳腺癌多基因风险评分的解决方案是安乐死,大家会反对。”她笑言:“加拿大可能已经这样做了。”她认为胚胎是“人类”,但不纠结形而上学。创始人说:“你可以叫它优生学,但别说它无效。”
我一口气读完《像Jael一样领导》,眼睛因震惊而干涩。Waters写道:“婚姻有等级”,建议女性“培养女性特质”,如良好姿态。她分析《芭比》电影,称父权制是“首个真正创新”,“强大而虔诚的男人推动社会前进”。她解读梅拉尼娅·特朗普官方肖像,连指甲和眉毛都体现使命。她劝读者将成功定义为夫妻共同追求,父母应从小谈婚姻和母亲角色。女性工作应灵活易暂停,“忽视家庭追求工作是颠倒上帝设计”。女性应“支持强化”男性,但不取代。家庭“正当权威”始于丈夫。女性领导仅限约8%。
在时尚咖啡馆,穿红色泡袖毛衣,戴Oura戒指的Waters告诉我男女差异源自创世纪。亚当意为“地”,夏娃意为“火”“女人”“母亲”。男人应挖洞,女人发射火箭?不:“男人被地吸引,妻子被丈夫和孩子吸引。”
她说:“我们不想回到1950年代,上帝让我们处于这个时代有原因。”但1950年代的问题是技术如洗碗机剥夺了女性有意义的劳动。“如果女性能彻底重新思考如何利用时间,那才了不起。”尽管她承担大部分育儿、全职工作并支持丈夫读书,她称平衡工作和母亲身份并不难。(她对联邦带薪育儿假不热衷,认为会促使妈妈重返职场。)
我承认我和Waters有更多共通点。我25岁结婚,喜欢婚姻和养育孩子。我们都每周去教堂(我教堂有同性恋牧师)。我为年轻人将怀孕视为梦想葬礼感到难过。我也预见低出生率将带来大问题,许多“无孩族”未来或许会后悔。我佩服Waters在写这篇报道时还能产出150多篇政策文件和评论。羡慕她与女儿相处的时间和孩子们的乖巧,以及她带4个月大婴儿独自赴匈牙利演讲。但当她说成为妻子后必须服从丈夫,我忍不住想笑。
我问她若想提升结婚率,平等伴侣关系是否更易接受?她无言以对,“从未想过。”
她口中女性最高使命是家庭,但她自己既经济支持家庭又比丈夫更有影响力和成功。她靠“全能”自圆其说,誓言随时放慢事业步伐。同样难辨她真实想法、应说的话、激怒对手的言论之间的界限。她X账号曾用“女性平权有何不妥?”的Phyllis Schlafly照片,后者演讲开头感谢丈夫允许她出席。我问及此,Waters说:“如果敌人觉得你受压迫,就利用这个形象。”
在右翼,形象至关重要。“你的表现就是政治信息。”Waters说。来DC前她有八个穿孔,包括肚脐和眉毛环,但不想被那样看待。“外表展示你的价值观,我很重视穿着得体,取悦丈夫。”
从国际视角看,Waters观点很正常。除美国外几乎所有富裕国家都禁止选择性别。大多数富裕国家禁止商业代孕,联合国称其为对女性的暴力和“儿童买卖”。联合国委员会认为匿名配子捐赠违背儿童权利。多数西方国家要求检测产品上市前审批,多基因测试被排除。德国父母需政府批准才能检测胚胎。全球视野下,美国大型生育产业显得怪异。
但对民主党来说,批评这几乎不受监管的行业政治风险太大。挑战任何方面——即使只是私募股权控制大部分IVF——都给Waters这样的批评者打开了大门。企业将选择婴儿性别甚至“最雅利安婴儿”包装成“生殖自主”,与堕胎权利并列。反对者多保持沉默。Waters几乎轻松驾驭舆论。谷歌搜索生育问题,都会引导到她的评论。
Waters邀请记者到家中,亲自下厨,但一些生育专家责怪报道丑闻的记者。去年我写过一起代孕失败事件,Men Having Babies执行董事Ron Poole-Dayan说:“你们记者是问题所在,是同性恋男性无法组建家庭的重要原因。”
辅助生殖行业看到太多幸福家庭故事,似乎不理解问题所在。一次代孕和卵子捐赠伦理会议上,有人说:“飞机起降千次没人写,坠机一次人人报道。”另一人补充:“飞行比开车安全!”
会议上,律师和专业人士认真探讨,我想到左派的纯洁性测试问题:太想百分百正确,忽视形象;把难题让给对手,对手用真理包裹谬论;本可邀请敌人共进橙汤,却选择防御。
第三大批评是她的资历。“她不是学者,也没有相关经验。”罗切斯特理工学院政治学教授Lauren Hall说。女权作家Jessica Valenti称Waters是失败的影响者。
作为一位告诉年轻妈妈们待在家里的有影响力保守派妈妈并不容易。传统基金会同时遭左翼和右翼批评。Hall说:“这是女性的最坏情况。”基金会推出“象征性”女性,必须遵守“非常特定的党派路线”。2025年初,一名匿名员工向基金会董事发信,指控对无孩女性歧视。
Waters当然不同意,她是基金会的坚定捍卫者。“美国优先”,“现在大规模驱逐!”她在推特上写。她承认Nick Fuentes说过“令人恶心”的话,称他是“年轻白人男性”,因质疑共和党与以色列关系而被边缘化。谈及共和党“右派无敌人”策略,她反驳:“左派不也是这样?正常化恋童癖,堕胎至出生,猖獗的反犹主义……你以为Josh Shapiro没当副总统候选人是为什么?”
Waters颠覆生育产业的计划似乎奏效。2025年11月,参议员Rick Scott提出SAFE KIDS法案,禁止“敌对外国政权”公民参与代孕。佛罗里达州类似法律于5月通过。2026年初,佛州总检察长James Uthmeier介入,试图取消两名法国父亲的法律父亲身份,称代孕“违宪”“现代奴隶制”。7月,他又介入一案,主张佛州应无视加州的亲权令,似乎违背宪法的完全信任条款。肯塔基州拟议法案将全面禁止商业代孕。
2024年特朗普自称“IVF之父”时,Waters似乎败北。但2023年6月,德州共和党谴责该程序,特朗普迄今未兑现免费承诺。卫生与公共服务部最新拨款申请将冷冻胚胎称为“儿童”。
许多观察者认为Waters是推动生育监管从边缘走向主流的“驱动力”。他们也认为新法律不真诚且弊端多,如佛州总检察长的反代孕论点可能禁止福音派珍视的收养。未来数月或数年法院可能挑战这些法律,但不可否认美国生育正走向传统路线。2023年8月6日,特朗普签署行政令禁止出生旅游,拒发代孕婴儿护照——均为Waters提议。
她的星途持续上升。今年早些时候获第二本书合同(暂名《重新思考生育》),参与冷冻胚胎纪录片《冰冻孤儿》制作。最近在哈佛胚胎法律伦理峰会发言,20名演讲者中4人引用她的研究。她不反对竞选公职,但要等孩子长大。9月初,她生下第三个女儿。
欢迎大家对本文发表看法,投稿邮箱:mail@wired.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