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的生活显然非同寻常——他是身价数百亿美元的英伟达CEO,领导着21世纪最炙手可热且具有重大地缘政治影响力的公司之一。作为这样一位重要人物,他理应意识到自己可能会与情报机构有所交集。事实上,全球很少有公司比英伟达更可能成为外国情报机构的重点目标。

正因如此,本周震惊市场的消息显得尤为令人意外。黄仁勋是如何卷入一场涉及不忠、国际间谍活动、特朗普政府以及价值数万亿美元的人工智能产业的间谍丑闻的?

事件始于万圣节前夕,《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六作者署名的报道,称黄仁勋成为中国间谍阴谋的目标。据称,从2024年到2025年间,黄仁勋与一位名叫Alice Huang(与他无亲属关系)的女性发生了婚外情。Alice曾是总部位于新加坡的云服务提供商Megaspeed的高管。美国情报机构警告高层官员,认为她是中国情报人员的“资产”。目前,英伟达董事会已展开内部调查,表示“没有理由相信国家安全或英伟达机密遭到泄露”,但这远非唯一的担忧。

中国方面否认针对黄仁勋存在任何阴谋。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周一表示,“所谓中国间谍的说法完全是无根据的猜测,只是诽谤和抹黑。”

然而,《纽约时报》和《金融时报》的报道显示,美国情报官员称Alice Huang(又名黄乐)向中国国家安全部汇报工作。Megaspeed周一在LinkedIn上声明,美国当局未发现任何涉及非法芯片转移或违法行为的证据。(目前尚无迹象表明Alice Huang是中国情报机关的正式雇员或“干员”,她更可能是“资产”,即为情报机构提供协助的外部人员,有时有偿,有时无偿。)

中国将经济间谍活动视为其经济和军事发展的核心支柱,窃取了从美国战斗机设计到太阳能电池板及商业涂料配方等多项技术。利用“诱饵”或“蜜罐”策略——派遣魅力特工诱惑或建立关系,是情报界最臭名昭著且成熟的手段之一。早在2011年,法国官员就曾警告中国蜜罐的威胁,当时一名制药研究员被中国间谍诱惑并勒索。

过去25年,随着硅谷成为政治和经济权力中心,中国情报机构将其作为重点目标。曾有一名中国公民方方多年试图接近旧金山湾区政界人士,包括时任美国众议员埃里克·斯沃尔韦尔(Eric Swalwell)。(尽管当时情报机构认为方方是特工,但执法部门未对她提起任何指控。)

美国商务高管赴华时,已习惯将常用手机和电脑留在家中,使用一次性设备以防安装间谍软件或恶意软件(我本人2019年为WIRED报道华为时也采取了类似措施)。2012年,时任国防部长莱昂·帕内塔首次访华时,团队被建议在酒店房间可能被窃听的情况下,洗澡时关灯。去年,美国政府因蜜罐威胁,明确禁止在中国和香港工作的人员与中国公民发生恋爱或性关系。最近,美国官员与盟友联合警告中国日益复杂的“LinkedIn间谍”行为,即利用职业社交网站招募并建立与不知情高管的关系。

Alice Huang所在的Megaspeed是太平洋地区云服务的重要玩家,专注于英伟达业务核心的先进计算芯片。拜登政府曾严格限制先进芯片出口以遏制中国AI发展,但黄仁勋成功游说特朗普政府放宽了这些限制。

周一新闻发布会上,特朗普否认事先知晓Alice Huang可能的间谍身份。“当时我没听说,但很多人听说过,黄仁勋完全否认,”特朗普说。“我问过他:‘你知道她是间谍吗?’他说,‘我完全不知道她是间谍。’”周二,《纽约时报》报道,参议员马可·鲁比奥曾在5月向特朗普通报此事,正值黄仁勋与总统一同乘坐空军一号访问中国前夕。

特朗普的说法真实性将受到调查,尤其是在著名的水门事件格言“总统知道什么,何时知道”的背景下。黄仁勋与Megaspeed高管的公开联系至少从2024年开始,Alice的丈夫康伟据称自2010年代起就认识黄仁勋。WIRED记者劳伦·古德周一报道,自2025年起,黄仁勋聘请了擅长处理公众性丑闻的危机公关公司。今春,国务卿马可·鲁比奥显然协助起草了一份机密备忘录,提醒政府官员黄仁勋可能存在的风险关系。

作为AI领域的头号支持者,黄仁勋如今陷入尴尬境地。他是无知地未察觉情人可能是外国情报资产?还是对自身声誉、对英伟达的受托责任以及美国技术安全极度疏忽?抑或是有意参与破坏美国国家安全?

无论真相如何,英伟达都将遭受损失。过去五年,股价飙升约600%,成为全球第二大市值公司,但过去一个月股价暴跌25%。这场灾难似乎才刚刚开始,诉讼风险也在逼近,包括来自股东的诉讼。

同样,特朗普政府将面临民主党新一届国会的严肃质询:总统及高层官员何时获知此情报威胁?他们是否向英伟达通报过?美国情报机构是否应采取更多措施阻止Alice Huang接触英伟达及其CEO?

Megaspeed作为英伟达的重要客户,使情况更加复杂。至少一年多来,美国担心Megaspeed将芯片转移给中国情报机构,这一指控可能对全球AI竞赛产生巨大影响。彭博社本周报道,Megaspeed子公司购买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英伟达芯片,美国政府去年要求的审计发现,Megaspeed最初无法解释其购买的约5万枚芯片去向。

与此同时,黄仁勋与特朗普建立了极为密切的职业关系。多次会面中,黄仁勋推动放宽拜登时代的出口管制,特朗普多次放松限制;黄仁勋向特朗普的舞厅项目捐赠了2500万美元;今年早些时候,特朗普乘坐空军一号前往北京时,专门在阿拉斯加停留接黄仁勋;黄仁勋还出席了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特朗普举办的白宫国宴,特朗普今年秋天授予他国家科学奖章。

如果特朗普知情却一年无所作为,这将成为过去十年最大的反间谍失败之一。历史上,许多人因蜜罐丑闻入狱;去年一名前顾问因类似阴谋被捕,虽未被判经济间谍罪,但因向调查人员作虚假陈述被定罪。

即使在正常情况下,美国企业对CEO不当行为的容忍度也大幅下降。近年来,雀巢、科尔百货、英国石油、NBC环球和诺福克南方铁路等多家公司的CEO均因违反公司行为准则的不当关系辞职或被迫离职。

如果英伟达是普通公司,黄仁勋是普通CEO,已知的丑闻事实足以让他们付出代价。但特朗普仍是总统,11月才过去三分之一,这件事是否会成为本月最大丑闻尚未可知——但它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