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同意前往科罗拉多州丹佛,在SIGGRAPH大会上采访英伟达CEO黄仁勋。SIGGRAPH是计算机图形学领域博士和从业者的年度盛会。今年早些时候,我曾为《WIRED》杂志做过一次长时间的专访,显然效果不错——无论是对《WIRED》还是英伟达的高管传播团队来说——因此我被邀请在这次会议上再次采访黄仁勋。又一次有机会面对这家当代最具影响力公司的CEO?当然愿意。我开始准备采访。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用一个词形容就是“怪异”。在会议的首次准备电话中,通常公关人员会试图引导记者提出特定问题以避免被“埋伏”,这次由一位年轻、略显熟悉的女性主导。她是黄仁勋的女儿麦迪逊·黄,显然聪明且令人敬重。她告诉我黄仁勋将在SIGGRAPH上展示的幻灯片内容,并建议我在关键时刻引导他谈论这些幻灯片。
幻灯片?引导黄仁勋?这算什么“采访”?
我向编辑和英伟达表达了我的疑虑。我们达成共识,我会按计划提问,包括有关数据中心环境影响的问题,而黄仁勋也会参考幻灯片。结果采访并不顺利。(视频可在YouTube上找到。)至今,英伟达的前员工和现员工偶尔会告诉我,我“应对得不错”。黄仁勋表现得很强势,回避了一些问题,采访结束后,他又在一个远比我更热情的观众面前即兴做了问答。随后我被引导离场,Meta CEO马克·扎克伯格登台,与黄仁勋进行了一场亲密的炉边谈话。
作为资深记者,我习惯偶尔的对立场面,不会因此失眠。这只是一个CEO的常态表现。黄仁勋后来同意在2024年12月再次接受采访。但这次丹佛的采访让我深刻感受到黄仁勋对掌控叙事的强烈渴望。不仅渴望,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掌控。且在很大程度上,他确实做到了。直到本周。
叙事一直是黄仁勋成功的关键。他不仅仅是个普通的电气工程师,默默研发最终找到市场定位的产品。黄仁勋自己讲述,他是移民创始人,是逆境中的弱者,是追求并最终娶了大学恋人的好丈夫,是创业初期在丹尼斯餐厅吃饭的拼搏者,是周日加班、因竞争对手的脚步声而难以安眠的远见者,是将孩子带入公司大家庭的父亲,是深爱英伟达以至于在手臂上纹了公司标志抽象图案的人。
黄仁勋打造了历史上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这一点绝非童话,而是真实存在。如今,这个故事开始更像一出希腊悲剧。
2024年1月,我与他首次面对面会谈时,黄仁勋一开始就谈到了讲故事的重要性。摘录如下:
黄仁勋:我非常钦佩的人,作为领导者和个人,是Adobe的CEO Shantanu Narayen。他说他一直想成为记者,因为他喜欢讲故事。

《WIRED》:讲故事似乎是建立企业的重要部分,能够有效讲述企业故事。
黄仁勋:是的。战略制定就是讲故事。文化建设也是讲故事。
《WIRED》:你多次说过,英伟达的理念不是靠一份推介材料卖出去的。
黄仁勋:没错,关键是讲好故事。
当然,即便如此,黄仁勋当时已处于美中AI战争的交叉火力中,受制于监管机构。正如我当时所写,特朗普连任后,黄仁勋再次运用他的讲故事技巧,游说特朗普政府放松出口管制,以便向中国销售部分芯片。
黄仁勋传说中的另一个重要部分是,他运营着一个“扁平化”的组织,几十名高管直接向他汇报。(有时报道说是60人,内部人士告诉我更接近35人。)黄仁勋曾说,这种结构让英伟达“能够更快适应,因为我们的技术发展非常迅速”。他也以控制公司各方面著称——参与所有重要会议,似乎对每个环节了如指掌,关注采购、供应链和芯片分配。
这正是黄仁勋领导力崇拜和英伟达叙事可能走向令人失望结局的地方。正如一名前员工所说,黄仁勋不可能既对英伟达业务的每个细节了如指掌,又在芯片问题上装作不知情,无论是比喻还是字面意义。他明显的判断失误导致他不得不辞去自己一手促成的公司CEO职位,也粉碎了他作为先见之明创始人的神话。
这绝不是黄仁勋希望看到的叙事结局,若他仍掌控全局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