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A是“No Ordinary Assistant”(非普通助手)的缩写,许多麦克米伦的人类助理认为这个名字“令人反感”,多位员工告诉WIRED。公司通过邮件向员工介绍NOA是一款由德国软件公司Chaptr开发的AI聊天机器人,Chaptr由麦克米伦母公司Holtzbrinck支持。
邮件中还保证NOA是一个“安全环境”,员工可以输入专有信息而无需担心数据会被第三方共享。换言之,NOA是一个封闭式的企业工具,不会保留或共享数据用于模型训练。
麦克米伦员工表示,在培训时被告知NOA可能会产生“幻觉”,需要人工核实信息。但员工们仍被鼓励使用NOA来撰写邮件、草拟文案、做市场调研和生成创意。多名员工称被告知只能将作者手稿的“部分内容”粘贴到NOA中。NOA还能调整语气,包括“轻松”、“简洁”、“悲观”、“讽刺”和“遗憾”等选项。
一位员工回忆,Chaptr代表在早期培训时安慰大家,称他们理解出版商处理的是非常重要的内容。该员工调侃道:“我还以为我们是在出版文学作品呢。”
2024年后期,麦克米伦鼓励员工用NOA生成绩效评估目标。“我们设计了专门的提示,让NOA帮你写目标!”一封邮件写道。
然而,多位员工反映NOA效果差且不可靠。“它很糟糕,没人用它。”一位员工说。WIRED采访了多位出版业员工,包括一些已离职者,出于职业安全考虑未透露姓名。
2025年10月,麦克米伦通过全员邮件宣布Chaptr将停止NOA服务。此后,公司领导尝试将谷歌Gemini整合进出版流程。一些员工尝试用Gemini评估文学代理的投稿信,但一位编辑称Gemini的评估“毫无用处”。
麦克米伦公关副总裁Kelly Collins回应称,公司确实在业务中使用Gemini,但“麦克米伦领导层没有指示在出版流程中使用Gemini,包括评估代理投稿信。”她还表示“员工反馈与NOA的推广和沟通情况不符”,但未具体说明哪些内容不准确。
Collins强调,公司“对AI持审慎态度,注重员工意识和教育,始终以人为本。”
麦克米伦通常被认为是美国五大出版社中规模最小的,旗下Farrar, Straus and Giroux出版萨莉·鲁尼、李怡云、本·勒纳等文学巨匠作品,Tor Books则是科幻奇幻作家约翰·斯卡尔齐、玛莎·威尔斯和恩内迪·奥科拉福的家园。
自我首次报道出版业AI渗透以来,五大出版社员工纷纷表示高层推动他们使用AI工具,尽管哈切特、麦克米伦和企鹅兰登书屋的德语部门正起诉多家AI公司侵犯版权。
与此同时,多位畅销书作者称他们与出版社因AI使用产生冲突,甚至考虑放弃传统出版。
在五大出版社中规模最大的企鹅兰登书屋,多名员工表示被鼓励在AI学习会议中使用ChatGPT Enterprise,尽管其德国分部正在起诉OpenAI侵犯版权。
2023年被企鹅兰登收购的新纪元自助出版商Hay House向部分员工展示幻灯片,称ChatGPT Enterprise已成为“核心生产力、创造力和协作工具”,其中“创造力”包括“创意生成、内容开发和故事创新”。

尽管高层鼓励,所有接受采访的企鹅兰登员工都表示尽量避免使用ChatGPT。“它让我们的工作更难。”一位员工说。还有员工称经理明确要求不要用AI完成宣传文案和封面设计,导致困惑。
企鹅兰登书屋企业传播及社会责任执行副总裁Claire von Schilling表示,公司“像对待任何重要新技术一样对待AI”,正在探索其合理支持工作的方式,遵循明确原则和保障措施,包括保护作者和公司的知识产权,维护人类创造力和判断力在出版中的核心作用。
她还说,企鹅兰登旗下出版集团和品牌可自行决定AI工具在市场营销、宣传和设计等工作流程中的适用性。
与此同时,多位畅销书作者称过去一年与出版社关系因AI使用恶化。受访作者累计销量超过3000万册。一位畅销书作者表示,收到的市场文案中出现了AI虚构的书中引用,但出版社坚称非AI生成。“我被彻底误导了。”另一位作者称,在合同谈判中,无法获得任何五大出版社承诺不使用AI处理其作品。
“这破坏了作者与出版社之间必须存在的信任感。”一位作者说。
“看着出版社从AI公司获得巨额和解金,却又拥抱AI来完成工作,令人沮丧。”另一位作者说,“感觉他们两头吃利。”
作者们指出,五大出版社的裁员削弱了编辑团队,迫使部分编辑依赖AI求生。“我们看到编辑根本不读材料,直接用Claude生成与书籍几乎无关的营销语言。”一位作者说。还有作者和代理称编辑要求他们自己写修改计划,“因为编辑没时间做。”
所有受访作者都希望出版社公开何时何地使用AI。“我们最基本的要求是透明披露。”一位作者说。另一位希望五大出版社“能联合制定一套AI使用原则并遵守。”但部分畅销书作者表示,出版社使用AI让他们考虑未来独立出版。
“如果出版社把一切都交给机器,作者还需要传统出版社做什么?”一位畅销书作者问,“为什么作者不能自己做?”
继WIRED此前报道后,多位知名作者公开反对出版业采用AI工具。莫·瑞安在社交平台写道:“我从未看轻其他出版模式,每天都觉得自助出版越来越可行。”她的最新著作《烧毁它:权力、共谋与好莱坞变革呼声》由哈珀柯林斯出版。
科幻作家约翰·斯卡尔齐2024年与麦克米伦旗下Tor出版社签订了10本书合约,他写道:“如果发现我的宣传是‘AI’生成的,我会非常恼火。作为每天收到数十封‘AI’邮件的人,我保证‘AI’的味道一闻就知道,立刻被忽视。出版社用它对新书一点好处都没有。”
拥有庞大读者群的畅销书作者表示,他们不需要五大出版社的机构支持也能卖书。比如布兰登·桑德森通过麦克米伦旗下Tor Books出版部分奇幻小说,但2022年他通过Kickstarter向读者筹集了超过1500万美元,自行出版了四本书。
“一直以来,出版社都把作者当成麻烦,现在他们想让我们变得多余。”一位畅销书作者说,“有趣的是,出版社试图用AI让作者多余,结果自己也变得多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