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软件采购公司Vendr的人力资源负责人，Stockwell曾发布职位信息，等待几天后审阅几十份申请——如果幸运的话，最多也就是100份。招聘人员会推荐其他潜在候选人，增加一些申请者。Stockwell会阅读简历，进行面试，并将优秀候选人推荐给招聘经理。

“这其实是为了找到优秀人才，识别他们，和他们交流，最终选出最合适的人选，”Stockwell告诉WIRED。

但在过去一年左右，一切发生了变化。起初流程依旧，几天内他还能看到100名候选人，但很快他就被数百份申请淹没，有时甚至超过一千份。Stockwell说，其中有不少是“完全假的”——虚假候选人。更多的简历看起来像是用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夸大其词，难以区分申请者。数量之多让人不堪重负。Stockwell表示，他不得不“支付高薪给人才招聘专家，让他们整天筛选申请。”

Stockwell只是众多招聘专业人士中的一员，他们认为当前的求职流程根本出了问题。到了2026年，找工作变得像网购一样简单：AI能在几秒钟内生成定制简历和求职信。浏览器插件可以自动填写申请表，完全不需要人工操作。LinkedIn每天向用户推送数十个职位，许多职位支持“几次点击即可申请”。

Greenhouse语音AI负责人Ophir Samson告诉WIRED：“一年前，每个招聘人员都会说：我们想让申请流程尽可能简单，给候选人一个‘无缝体验’。但结果是，24小时内收到了2000份申请。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糟糕的体验。”

优秀的申请者难以脱颖而出，劣质候选人却混进了筛选环节。Samson说，招聘人员每天都要面对成千上万的申请，艰难地判断哪些值得花30秒浏览。与其花时间在LinkedIn上寻找理想员工，他们更常在申请追踪系统中调整筛选条件。

如今，招聘人员告诉Samson：“其实，我们希望增加一些‘摩擦’。摩擦是好的，我们想让申请变得更难。”

简化申请流程的初衷是合理的：如果有更多合格候选人申请，公司找到最佳匹配的机会自然更大。多年来，招聘人员在招聘网站和LinkedIn上发布职位，使用“轻松申请”功能，承诺候选人“一键申请”。疫情后，招聘者更是加快了简化流程的步伐，因为企业急需填补空缺职位。

房地产巨头JLL的首席转型官Jane Curran告诉WIRED：“那时大家频繁跳槽，下午就能拿到三份工作邀请。现在情况完全相反。”

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2022年3月职位空缺达到创纪录的1230万个，随后两年持续下降。到2024年中，职位空缺稳定在约700万个左右。

然而，职位空缺减少的同时，申请门槛却进一步降低。AI技术自2022年底ChatGPT公开以来迅速普及，申请者可以几乎瞬间重写简历并追踪新职位。JobAssist、Sonara和Ladder的Apply4Me等公司承诺帮助申请者“用比手动申请少得多的努力，提交10倍的申请”。如果愿意，申请者一天能申请数十个职位。

这一模式导致候选人数量激增，招聘流程变得繁琐。LinkedIn告诉WIRED，平台上每位申请者的提交次数比2020年2月增长了46%，自ChatGPT推出以来增长了22%。申请数量激增促使LinkedIn限制自动化和低质量申请。本月，平台推出新功能，告知明显不合适的申请者他们可能不适合该职位，并推荐其他职位。

前人力资源高管Tessa White告诉WIRED：“目前的状况是，雇主抱怨找不到合适的人才，而求职者抱怨找不到工作。”

White在企业界工作了20年，2018年离开后开始在TikTok分享职场建议，积累了80万粉丝。她认为当前局面难以持续，是招聘者追求速度和便利的结果。“每次追求效率，我们似乎都牺牲了质量。”

招聘人员知道问题所在。对于某些职位，如技术工人，简历如雪片飞来是好事，因为需求远大于供应。但JLL的Curran说，对于典型的白领知识工作者来说，“市场流动性不足，职位不够多”。这意味着这些行业的招聘人员每次发布职位都会收到大量简历。

许多招聘人员开始使用AI工具，希望将海量申请变得可控。自动化申请追踪系统已使用十余年，现在许多公司用AI进行初轮面试。

Greenhouse的Samson说：“招聘人员常说，他们收到1000份申请，但只有30份是认真的。”AI面试可以区分认真和不认真的申请者，提供简历之外的背景信息。

Samson表示，这些AI面试并非为了制造摩擦，但确实能筛除机器人和不够用心的申请者。Curran预计一些公司会采用淘汰性问题，通过严格标准缩小申请池，或在流程早期加入技能测试。

但White不认为这些改变能解决根本问题——无摩擦的简历投递让申请的第一轮几乎毫无意义。“雇主用现有过时流程招聘非常困难，”她说，“即使是听起来高科技的AI和申请追踪系统，也是一种过时的评估方式。”AI无法准确判断一个人的潜力。

“我认为招聘方式亟需彻底改革，”White说，“但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正确答案。”

申请数量激增让招聘人员更依赖推荐和内部招聘。虽然人际关系一直重要，但如今有人认为这是绕过海量申请的唯一途径。Stockwell认为这有利于背景与现有员工相似的人，不利于多元化团队建设。“整个系统一团糟，”他说。

Stockwell如今正从申请者角度面对这场混乱。今年2月他离开Vendr，开始找工作。他把找工作当成一份工作，积极参加线下社交活动。他知道没有人脉，获得面试机会几乎为零。在线申请的电话面试率不到2%。

“我当然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Stockwell说，“但公司却错过了很多优秀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