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Northern Leaf医疗大麻制造商的首席执行官兼董事谭先生对这些植物了如指掌。他站在一株成熟的“碳纤维”品种旁边说:“这些植物各不相同,就像人类一样。”
Northern Leaf是欧洲最大的持牌医疗大麻生产商之一。其位于泽西岛的10万平方英尺种植设施,泽西岛是英吉利海峡群岛中最大的岛屿,位于英格兰和法国之间。这里的温室曾是泽西番茄的产地,这种曾经闻名的农作物因燃料成本上涨和海外廉价竞争几近灭绝。如今,这里配备了符合严格医疗用途法规的先进技术,包括自动灌溉、环境监控和空气净化系统。
泽西岛面积仅45平方英里,人口约10万,距离法国大陆海岸14英里,是英国的皇家属地。尽管出口总量(2025年超过9200公斤)相较英国种植者较小,但人均出口量巨大,大麻迅速成为岛上重要的新兴产业。泽西首席部长林登·法纳姆曾表示,希望泽西成为医疗大麻的“卓越中心”,并使大麻生产成为岛上经济的支柱。
目前,泽西90%的大麻产量来自Northern Leaf。2025年,该公司向英国和德国等市场出口了价值840万英镑(约1130万美元)的医疗大麻(法规规定仅允许出口,不得在泽西本地销售)。谭先生抱有更大野心,他提到泽西著名出口产品泽西皇家土豆:“2025年泽西土豆产业产值达4000万英镑,我现在用5%的土地就做到了土豆产业的四分之一。如果用20%的土地,产业规模将超过土豆产业,前景非常有趣。”
谭先生50岁,马来西亚出生,父亲是华人,母亲是爱尔兰人。大学毕业后,他曾为花旗银行开发软件,虽然收入不错,但他对金融并无热情,真正吸引他的是大麻种植。“我喜欢它的科学、基因、种子和气味。”
2000年代初,全球多国政府开始合法化医疗大麻并逐步放宽刑罚,谭先生抓住机遇,先后在加州、荷兰和加拿大等地担任大麻咨询顾问。“我看到法律框架逐渐开放,立刻前往。”
泽西的监管环境较为独特。作为皇家属地,泽西与英国关系密切但不属于英国,拥有自治权,能自行立法。泽西以避税天堂闻名,吸引全球富豪和企业,因无资本利得税和大多数企业享受0%企业税。海岸线旁既有海滨咖啡馆,也有二战纳粹碉堡,还有为超级富豪服务的国际银行和财富管理公司。
尽管文化传统较为保守,泽西在大麻领域却走在前列。2019年,泽西合法化医疗大麻,现有五家私人诊所运营。最新数据显示,泽西约6%人口获得大麻处方,远高于德国0.4%和英国0.1%。首席部长法纳姆曾计划将岛上昔日番茄种植的园艺设施和经验转型为医疗大麻产业。
谭先生2024年加入Northern Leaf担任CEO,当时公司因IPO失败陷入困境,估值仅370万英镑,而大麻种植设施投入高达3000万英镑。过去两年,他将产能从25%提升至75%,相信去年出口的840万英镑产品只是起点。
泽西律师Sarah Clover表示,泽西的优势难以复制。种植者接受英国药品和医疗产品监管局(MHRA)严格质量检查,“任何从泽西购买的人都知道这里的大麻是金标准,因为MHRA认证。”但许可由岛上小团队管理,“周一申请,周二就能拿到。”
泽西医疗大麻产业希望不仅出口原料,还能在岛上完成包装成品。Northern Leaf已有相关设施,但法律规定只能出口大宗原料,由其他公司加工包装。公司正等待法律变更。Clover说:“目前处于摇摆状态,未来方向尚不明朗。泽西有潜力成为生命科学中心,不仅限于大麻,还包括各种药品。”
然而,在小岛经营大麻产业也面临挑战,扩张计划并非人人支持。谭先生每次扩产都遭遇居民反对,有人抱怨阳台能闻到大麻味,也有人担忧大麻滥用问题,尽管所有产品均出口。泽西卫生部长称,大麻是岛上急性精神病病房22%入院病例的“促成因素”。
一位患者Michael告诉WIRED,他因失眠和焦虑尝试过两种处方药后,使用医疗大麻18个月。“初次评估很简单,医生对大麻的医疗效果非常推崇,会核查你的病史,10天内就能开始用药。”他每月获配30克“极佳”大麻,且可续方。但他后来停用,因为大麻严重影响了他的心理健康,精神科医生也认为他不应使用大麻。
医疗大麻非法转售问题也存在,所谓“用户-经销商”将多余药物卖给他人。泽西警方称这破坏了法律框架,助长犯罪供应。
总体来看,自2019年泽西合法化医疗大麻以来,大麻相关犯罪从2016年的216起降至2026年7月的12起。
谭先生对泽西经营挑战持谨慎态度:“这里文化较保守,民众对大麻接受度低,是个老龄社会。”但他已在行业工作25年,习惯了阻力。“这很正常,大家见到我就明白,这不是一群在塑料温室里种大麻的闲人。”
随着医疗大麻产业发展,岛上部分人希望更进一步。2024年,泽西议会以一票之差否决了娱乐用大麻非刑事化提案,随后该提案被撤回,预计未来几个月将再次提出。

部分人不愿等待,利用法律漏洞,使泽西成为欧洲除阿姆斯特丹外少数可合法购买和使用含THC产品的地方之一。
2024年2月某天早晨,Gary Tucker来到位于泽西圣赫利尔的杂货店,发现有十几名海关官员和媒体在门外等待,进行突袭搜查。官员们将货架和箱子上的商品装进袋子,全部没收。Tucker是加州人,曾任美国陆军分析师。
他的店铺Bailiwick Botanicals销售明显的娱乐用产品:含四氢大麻酚(THC)的哈希蛋糕、软糖和其他零食。THC是大麻中的精神活性成分,受严格管控。
他利用泽西法律中的漏洞销售这些产品。泽西允许销售含CBD的产品,CBD是大麻中的另一种成分,不会产生精神活性。法律规定CBD产品中THC含量不得超过CBD重量的3%。因此,只要提高CBD含量,就能销售高THC产品。“这只是数学问题。”Tucker说。
他承认这并非理想状况,研究表明高剂量CBD可能损害肝脏,但他认为这是监管问题,不是他的责任。“我只是满足消费者需求。”
Tucker对大麻的疗效颇为推崇。作为军队武器教官,他曾因训练的士兵阵亡而心理受创,转而使用大麻自我疗愈。“大麻让我重获新生。”
他的大部分产品在美国制造,先运往无车小岛萨克,再运至泽西。美国新法规可能迫使他调整策略。
Tucker认为泽西有潜力成为THC产品出口欧洲的枢纽,主张泽西大麻产业应超越医疗领域,进入娱乐市场。“这不仅仅是地下种植者。大麻不仅帮助人们,还能创造就业,从种植者到零售商,涉及各行各业。我们制造化妆品、软糖和饮料。”
2024年突袭后,Bailiwick Botanicals关闭两周,库存直到六个月后才归还。截至2026年6月,Tucker团队销售含THC的软糖、巧克力和其他甜点,新品THC咖啡豆销售良好,警方未再干预。
泽西政府在书面声明中表示,担忧有人利用法律漏洞规避其他地区法规,正研究是否修改CBD产品的法律豁免。
谭先生对娱乐用大麻市场持谨慎态度。泽西对娱乐用大麻仍有严厉刑罚,持有和意图供应的最高刑期分别为5年和14年。此前拟议的非刑事化法案指出,现行法律下,卷三支大麻烟并分给朋友一支即构成供应罪,留有犯罪记录。“若不改变,少量持有者将继续面临严厉刑罚,带来比毒品本身更大的伤害。”
尽管泽西可自行立法,但完全合法化大麻可能受限。泽西通过英国签署联合国毒品管制公约,英国内政部若泽西成为“海上阿姆斯特丹”,必定介入。2022年,百慕大政府试图合法化娱乐用大麻遭英国否决。
回到Northern Leaf位于圣劳伦斯教区的仓库,谭先生打开大箱子,翻找装满大麻的透明塑料袋。这些大麻因生产问题或THC含量过低无法销售,将被送往安全区,锁进加固保险库。工作人员佩戴随身摄像头,将大麻送至焚烧炉依法销毁。
谭先生经常向政府提出法律修改和支持产业的建议,如工业能源关税以应对能源成本上涨。
他曾表示泽西有望成为“大麻界的孟山都”,暗指2018年被拜耳以660亿美元收购的农业巨头。他希望深入研究大麻基因,建立组织培养实验室,培育前所未见的品种。
谈及自己,他自比“威利旺卡”,但种植的是大麻。三十年前他离开金融业时,父亲警告他留在银行能赚更多钱。“他说得没错,但我不会有这么多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