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加州消费者隐私法案》（CCPA），我有权向收集个人数据的大型公司请求访问我的信息。出于好奇，我花了一周时间向100多家公司提交了数据访问请求。

该法案自2020年生效，主要包括三项权利：选择退出个人信息出售、删除个人信息以及请求获取个人信息副本。我专注于第三项——访问请求，旨在了解企业收集了哪些数据。大多数公司必须提供两种以上的请求方式，通常通过网页表单、电话或电子邮件，具体方式在其隐私政策中说明。提交请求后，公司有45天时间完成处理。

整个过程非常耗时，从寻找正确的提交方式到多次身份验证，尤其令人沮丧的是，有些公司在我明确表示不要求删除数据的情况下，回复了删除通知，或者拒绝通过其隐私政策中列明的方式处理请求。

消费者权益倡导者对此表示强烈不满。美国消费者联合会人工智能与隐私主管本·温特斯称：“这简直疯狂，绝不是可以接受的现状。”他认为，这些问题暴露了依赖企业诚信和责任心的政策框架的弱点。

根据WIRED的政策，我在撰写本报道时使用了生成式AI来起草部分官僚邮件和更新跟踪表格，但文章主体主要由我手写完成。

我遇到的第一个错误来自知名科技创业数据库Crunchbase。我于8月17日向其隐私邮箱发送了访问请求，明确表示不要求删除数据：“我目前不请求删除，请勿将此视为删除请求。”两天后，Crunchbase客服回复称：“感谢您的耐心，您的账户已被永久删除。如需其他帮助，请告知！”

我立即回复，重申我只想访问数据而非删除。客服随后解释：“您的Crunchbase用户账户已删除，但其他数据未被删除。如需使用Crunchbase，需重新注册。”

Crunchbase发言人将此错误归咎于“处理失误”，并承诺将按原请求继续处理，且该回复来自客服人员而非生成式AI。

另一家公司BeenVerified的回应同样充满摩擦。8月19日上午，我向其专门的CCPA合规邮箱发送了访问请求，说明我是加州居民，非删除请求。结果两天后，客服回复称我的个人报告已从搜索结果中移除，还删除了电话号码和电子邮件地址，完全不是我要求的。

我再次说明这是访问请求，客服15分钟后否认并称无法验证身份，令人困惑的是，他们之前已找到部分我的信息，却未说明需要我提供何种验证材料。

我无奈再次发邮件表达困惑，客服回复：“请放心，我们已处理您的选择退出请求并从网站移除您的信息。”如果不是秃头，我差点抓狂。

我与一位学术研究者交流后得知，他曾根据同一法律向500多家数据经纪商提交访问请求，也遇到类似误判。“有时我提出访问请求，自动回复却是‘我们将帮您退出’或‘我们将删除您的数据’。”加州大学欧文分校博士、合著《消费者警惕！数据经纪商的CCPA合规性研究》的Elina van Kempen说。有些经纪商会纠正错误，但有时则无任何回应。

BeenVerified母公司高级合规总监Greg Hammond通过邮件表示，客服每年接受隐私培训，包括如何处理CCPA请求，但此次处理人员误解了请求类型。公司计划加强培训并审计近期工作。

我向Block旗下的转账服务Cash App提交访问请求时，虽然没有删除错误，但过程同样令人沮丧。其隐私政策明确指出，加州居民可通过网站或免费电话提交访问请求。我尝试拨打电话。

第一次通话时，我说明身份和请求类型，却被多次挂断并被告知查看隐私政策再打电话，而我正是按政策上的号码拨打。电话访问请求实际上被拒绝。

我再次致电，客服同样让等待后回拨，称需要时间了解如何处理请求。

Cash App发言人通过邮件回应称，客户可直接通过应用访问或删除个人信息，以便快速验证身份并处理账户信息。电话支持团队接受过相关培训，并提供在线帮助中心指导。但未解释为何电话是隐私政策中明确的请求渠道之一，却无法顺利使用。

专家质疑企业是否投入足够资源确保合规。电子隐私信息中心法律研究员Mayu Tobin-Miyaji表示：“这反映出企业在合规和保障用户数据访问方面投入的资源可能非常有限。”

温特斯和Tobin-Miyaji都提到，强化“数据最小化”原则或许是更好的解决方案。即企业仅收集处理业务所需的最少数据。例如，允许保存信用卡信息以便未来购买，但禁止收集个人人口统计信息用于出售给数据经纪商。

数据最小化是一种更全面的策略，将负担从消费者转移，避免他们必须经历繁琐的程序来查看企业掌握的个人信息。通过限制企业收集的数据量，消费者可以更安心，无需经历我所遭遇的繁琐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