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在佐兰·马姆达尼历史性当选市长的几周前,《WIRED》在他的竞选办公室进行了采访。我清晰地记得他带入房间的那股能量。这位曾经默默无闻的政治新星,在短短几个月内成为市长领先候选人,部分原因是他聚焦于可负担性和工人阶级的竞选主张,更重要的是他对社交媒体的娴熟运用,让美国其他政治家看起来还在摸索如何打开Instagram。
当时刚满34岁的马姆达尼,在我们的首次对话中散发出一种超自然的电力,点亮了整个房间。后来在曼哈顿繁忙街头的拍摄中,他的魅力吸引了路人,纽约人对这位让地方政治焕发文化革命气息的候选人大声喝彩。
一年后,马姆达尼的激情依旧,只是多了些疲惫。毕竟,治理的日常远不及竞选时的火箭般刺激。尤其是他庞大的线上影响力,使他成为围绕以色列、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等极具争议话题的焦点,同时也是全国乃至全球数百万人的政治希望象征。
他的支持率高达69%,成为美国左翼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而批评者则称他为危险的激进分子,威胁着他所领导的城市。压力巨大。
在纽约市政厅的专访中,马姆达尼谈及了上任10个月的收获,如何利用社交媒体治理城市,以及他对当前中期选举中美国最紧迫问题的看法。尽管他透露“今天很长”,声音嘶哑,但这位网络市长显得更加自由,也更有底气表达自己的观点。毕竟,赢得权力和行使权力是两码事,而现在,权力正站在佐兰·马姆达尼这边。
采访节选:
凯蒂·德拉蒙德:差不多一年前我在你的竞选办公室采访你,记得那时你快过生日了。上周六我在布鲁克林的日落公园,看到有人为你唱生日歌,我没加入,继续走着,想着“我要见见这个人”。
佐兰·马姆达尼:我当时想,“那个没唱歌的女士是谁?”
凯蒂:就是那个带着兴奋的9岁孩子的女士,她妈妈说“我们继续唱”,那是我。
凯蒂:感觉年纪大了一岁吗?过去一年怎么样?
马姆达尼:非常不可思议,也是我人生中最具变革性的一年。能担任这座城市的领导者,是莫大的荣幸。现在我35岁了。
凯蒂:你觉得35岁意味着什么?
马姆达尼:对我来说,35岁伴随着许多存在主义问题。我的同龄人大多比我年长,年龄的意义在职业环境中不那么明显。
凯蒂:年龄会成为政治障碍吗?
马姆达尼:不会。联合国大会上见到巴西总统卢拉时,他对我年轻感到兴奋。35岁意味着经历了房市危机、伊拉克战争等塑造美国政治的重大事件。政治往往由那些不被这些问题困扰的人塑造,而我们这些经历过的人更能理解其重要性。
凯蒂:去年我们谈过你竞选时如何利用社交媒体,《WIRED》称你为“网络市长”,那时你还没当选。现在你如何看待社交媒体在治理中的作用?
马姆达尼:社交媒体是许多纽约人接触世界的方式,必须像传统媒体一样被尊重和认真对待。我们通过视频触达上百万观众,也根据受众习惯调整传播方式,比如为讲西班牙语的纽约人开设WhatsApp频道,直接分享政策信息。我认为政治必须走进人们所在的地方,而不是高高在上地期待他们去寻找信息。
凯蒂:你之前说过竞选时在社交媒体上“做了很多尴尬的事”,现在作为市长,如何看待这些?
马姆达尼:我觉得自己依然尴尬。社交媒体不应是神秘和酷炫的展示,而是让人们了解真实的我和我们的工作。比如我跳进冰冷水中解释租金指导委员会的政策,这种方式让更多人理解我们的工作。
凯蒂:《纽约时报》报道你办公室与内容创作者合作,有些创作者获得政策要点,有时受邀参加传统记者无法进入的活动。你如何看待“专业新闻”和“内容创作”之间的界限?
马姆达尼:我认为这界限越来越模糊。政策发布时的要点本质上就是新闻稿中的内容,帮助解释政策。我们尊重所有媒体形式,无论是电视、报纸还是TikTok、Instagram。政治必须适应现代媒体环境,尊重所有传播渠道。
凯蒂:你如何区分在TikTok、Instagram、记者采访和正式演讲时的表达?
马姆达尼:不会刻意区分。过度调整会失去真实感。不同平台有不同表现形式,但核心是传递事实和信息。
凯蒂:谈谈中期选举,谁是社交媒体上的“埃里克·亚当斯”?
马姆达尼:我还在搞不懂离任国会议员施里·塔纳达尔的社交媒体内容,很多是静态图片,风格独特。

凯蒂:有些候选人用AI生成视频,包括你谈论“幻觉药丸”的版本,你看过吗?
马姆达尼:没看过。听说是共和党州长候选人布鲁斯·布莱克曼做的,挺有趣的。
凯蒂:你去年批评州长霍楚尔,后来支持她连任,是什么让你改变看法?
马姆达尼:我们的合作非常有效,特别是在普及2岁儿童托育项目上。她承诺投入12亿美元,让更多家庭负担得起托育,这对工薪阶层意义重大。她在预算中也是合作伙伴,帮助实现财政平衡。相比之下,她的对手更忙于制作AI视频,支持严厉移民政策,反对普惠托育和医疗补助,这对纽约人来说不可接受。
凯蒂:如果霍楚尔连任,你希望未来合作重点是什么?
马姆达尼:继续扩大托育项目,目标是覆盖全纽约市所有2岁儿童。托育是工薪家庭的第二大开销,解决这问题就是让生活更可负担。
凯蒂:你与民主社会主义者美国组织(DSA)关系密切。为什么现在是他们崛起的时机?
马姆达尼:因为DSA聚焦于为工人阶级争取尊严。如今政治背叛了工人阶级,住房、托育、食品和电费负担沉重。DSA强调民主,成员决定行动方向,政治应服务于人民,延伸到生活各方面。
凯蒂:你怎么看待反对数据中心建设的运动?
马姆达尼:这让我充满希望,因为这场斗争跨越党派界限。AI训练模型消耗的能源巨大,比如ChatGPT训练耗电相当于旧金山三天用电。反对数据中心是对环境影响和电费上涨的抗议,也是对当前AI治理“我们的风险,他们的回报”模式的否定。纽约州暂停数据中心建设一年,是迈向合理监管的第一步。
凯蒂:你担心AI领域存在泡沫吗?
马姆达尼:是的,我担心泡沫会破裂。我不信任像萨姆·奥特曼这样的人。
凯蒂:纽约市如何应对AI影响?
马姆达尼:我们制定了美国最全面的AI禁令之一,禁止2K到八年级学生使用生成式AI,保护学生学习空间,防止被科技公司利用做“白老鼠”。此外,我们关注AI对就业满意度的影响,很多工作意义正在被剥夺。AI带来的问题不仅是经济和生态,更是情感层面的挑战。
凯蒂:联邦政府在AI监管上的缺失如何影响你们?
马姆达尼:联邦政策缺位,我们只能用地方手段应对,比如禁止房地产经纪人使用AI生成的虚假房源图片,防止市场混乱。AI错误信息甚至导致国际冲突,必须严肃对待。
凯蒂:你怎么看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监控技术?私人是否应拥有如此监控权力?
马姆达尼:不应该。这反映了美国科技滥用问题。我们支持市议员提出的相关立法,限制此类监控。
凯蒂:去年你说科技让民主更弱,今天呢?
马姆达尼:依然如此。家人给我发AI生成的视频,误以为是真实的。这种真假难辨的状况加剧了公众对传统机构的信任危机。
凯蒂:展望2036年,你希望民主党是什么样子?
马姆达尼:希望民主党真正代表工人阶级,成为活生生的政治力量,由人民掌控,而非历史书上的理想。
凯蒂:你十年后会做什么?
马姆达尼:希望完成第二个任期,但不能掉以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