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称这栋靠近主校区的建筑为“堡垒”,这里长期以来是佛罗里达大学(UF)兄弟会Phi Delta Theta的聚集地。这座砖砌的多户殖民风格住宅,典型的兄弟会男孩住所,地板磨损,电线裸露,围栏上喷涂着UF橙蓝色的“THIS IS FORT”。Phi Delta Theta在校园内声誉不佳,当时正因欺凌指控接受调查。但住在这里的男孩们是科瓦尔斯基(Kowalski)的挚友,她曾认为这里是“安全的空间”。

几小时后,19岁的科瓦尔斯基在一间公寓喝酒时,一位朋友告诉她一件改变她人生轨迹的事:她知道自己的一张裸照正在佛罗里达州立大学(FSU)流传吗?

后来科瓦尔斯基得知,这张照片在Snapchat上传播,并在匿名校园社交网络YikYak上被热议。当她打开应用时,“我开始崩溃了”,她说。她看到数百条关于“DZ”女孩(她所属的Delta Zeta姐妹会)的消息,大家不仅在谈论照片,还有视频,有些人甚至开玩笑说自慰观看。

情况迅速恶化。当天晚上6点左右,一个匿名账号@SteveCumfull在X(前Twitter)发布了视频,称:“认识一下Delta Zeta的女王,Maddie Kowalski。”科瓦尔斯基不认识发布者,但立刻认出视频中一处场景是“堡垒”。视频中,她赤裸躺在地上,眼半闭,身边围着穿短裤的男子,虽然看不清脸,但她意识到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的朋友。另一段视频显示她被两名男子侵犯。

这段在X上疯传的视频是三段不同片段的合集:一段是在“堡垒”拍摄,另外两段是她与两名陌生人的性接触录像。科瓦尔斯基说,后者是在10月某晚喝醉回家途中遇到的,她记忆模糊,未曾同意被拍摄,更别说公开传播。

这起事件从校园八卦变成全国性新闻。X删除了视频帖子,但第二天晚些时候,@SteveCumfull再次发布,并晒出以科瓦尔斯基名字命名的加密货币代币截图,市值11400美元,嘲讽地称“把你孩子的大学存款都投进来”。发布者身份不明,可能是熟人、邻居或有私怨者,但显然他们从科瓦尔斯基人生最黑暗时刻中获利。

接下来24小时,科瓦尔斯基瘫坐沙发,遭受网络匿名人士无休止骚扰:他们发布她旧照、父亲的LinkedIn资料甚至高尔夫差点,夜间不断给她父母打电话发短信,谎称“我给你女儿下药并与她发生关系”,甚至在X的直播功能Spaces上播放电话,声称自己感染了艾滋病。还有人赌她是否会开设OnlyFans账号或自杀。

科瓦尔斯基打电话给密西西比大学二年级好友莱克西·布莱克(Lexie Blake),她“几乎说不出话,只是哭泣”。当科瓦尔斯基父亲到她公寓时,她羞愧难当,甚至试图跳楼自杀。

周一下午,#Maddiekowalski标签在X上全国热议,超过1200条帖子,相关内容观看次数超过850万。科瓦尔斯基此前听说过类似事件,密西西比大学学生Mary Kate Cornett九个月前也遭类似曝光。这些事件背后是“burnerverse”(简称“beev”或“BV”)——一个由学生和校友运营的匿名“烧号”网络,主要讨论大学体育,但也以毁灭年轻女性生活为目的。

科瓦尔斯基在家中接受采访时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年轻。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家中12岁的狗,谈及事件时常转移话题,显露出内心的痛苦和不安。她首次向主流媒体吐露心声:“如果我不安或看手机,是因为这件事让我难以启齿,内心充满情绪,但我努力不让自己难过。”

被烧号网络针对的女性多为普通学生,年龄多在18至21岁。她们的私密照片、视频或谣言先在YikYak、Snapchat传播,再被烧号账号在公开平台放大,甚至被体育新闻网站和博主推波助澜。烧号社区遍布大多数有体育队的大学,风格因地区和学校而异。科瓦尔斯基的视频最初在东南联盟(SEC)烧号圈传播,后扩散至全国。

烧号圈有自己独特的俚语,涉及兄弟会文化、设计师品牌、毒品等,部分匿名用户发布种族歧视、恐同和反犹言论。虽然大多数烧号账号无害,发布体育相关内容,但也有部分账号鼓励恶意行为。烧号圈内部存在等级体系,成员年龄跨度大,从15岁到40多岁不等,且与大学体育部门有一定互动,甚至有学校邀请烧号成员参与活动。

许多烧号账号由校友或普通粉丝运营,也有不少与兄弟会有关。潜在新成员被鼓励创建烧号账号以便加入兄弟会。烧号圈的最终目标是通过各种手段让内容病毒式传播,尤其是曝光年轻女性的私密内容,以此维持社区活跃度。

最著名的案例是Mary Kate Cornett,她在2025年因一条虚假谣言在X上爆红,随后遭受大量骚扰,甚至有特警队突袭其母亲家。她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追查烧号账号,母亲感叹网络几乎无人问责。

烧号圈系统性寻找年轻女性进行羞辱,受害者遍布全美各大高校,遭遇从未经同意的色情内容传播到谣言攻击,持续不断且残酷。科瓦尔斯基的律师亚当·卢德温指出,这些案件发展迅速,背后有高度协调。

科瓦尔斯基的视频传播和骚扰活动部分在X的直播音频空间(Spaces)中策划,参与人数曾超过220人。X平台自马斯克收购后监管松懈,算法助长种族主义、厌女症和反犹内容,成为骚扰温床。平台对非法内容反应迟缓,且经济利益驱动其放任传播。

多数受害者选择沉默,花费巨资进行法律维权和心理治疗。即使多年后,她们的私密内容仍在网络流传,名字与侮辱性谣言紧密关联,生活被彻底摧毁。Cornett表示,烧号圈几乎每天都在针对她,她害怕随时被偷拍并曝光。

科瓦尔斯基成长于佛罗里达富裕郊区,曾热爱戏剧,但社交困难。她渴望融入大学生活,加入了Delta Zeta姐妹会,最初生活正常,但逐渐沉迷派对和酒精,成绩下滑,最终在烧号圈攻击前暂时退学。

视频泄露后,她向校园警察报案,案件移交盖恩斯维尔警察局。学校行政部门调查因视频拍摄地点在校外而终止。科瓦尔斯基家人花费数万美元聘请律师和声誉管理公司,维权过程艰难且复杂。

科瓦尔斯基未对视频中的男子提起刑事指控,因重新审理会加重创伤。警方向X申请相关账号信息,试图追查烧号账号背后人员。调查显示,@SteveCumfull账号与19岁UF新生、Theta Chi兄弟会成员Kamran Ahmed有关,其他涉事账号也关联UF学生。科瓦尔斯基未曾认识这些人。

她表示大部分涉事者仍在校园内。Phi Delta Theta兄弟会因欺凌调查被暂停至2030年,正重组并独立运营。兄弟会发言人未确认涉案成员身份。

2024年8月,盖恩斯维尔警方对三名男子提出性网络骚扰指控,Ahmed还面临以财务获利为目的的三级重罪指控。三人均否认指控,部分通过律师回应。Theta Chi兄弟会暂停涉案成员,展开内部调查。

科瓦尔斯基回归校园后仍感恐惧,害怕遇见涉案者。她努力适应生活,放弃兼职,依靠TikTok直播获得收入。她曾梦想成为演员,但如今被这场网络暴力阴影笼罩。

她与好友莱克西一同旅行,尝试过正常社交,但创伤让她难以放松警惕。她饱受恐慌发作折磨,担忧未来是否能拥有正常生活。好友感叹,烧号圈“偷走了她的青春”。

视频曝光后,烧号账号迅速转发,挖掘她旧照片,散布谣言。科瓦尔斯基曾在凌晨4点看到这些内容,感到极度痛苦。她主动联系另一受害者King,试图提供支持。

她发现烧号圈成员在X Spaces策划进一步羞辱King,言语恶毒。愤怒之下,她录制视频揭露这一网络,呼吁停止这种行为。视频获得大量支持,但也遭遇恶意攻击。

科瓦尔斯基表示,这种网络暴力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只有停止它,才能改变现状。她的勇气赢得了许多陌生人的同情和支持,成为她继续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