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Cara平台采取了过滤AI生成图像和提供保护功能的措施——包括Glaze工具，旨在掩盖被爬取图像的风格以阻止AI模仿——但阻止爬取行为本身几乎不可能。就在今年8月13日开始，Cara遭遇了三次大规模爬取事件，导致服务器费用激增，也让从Instagram等平台迁移过来的创作者感到担忧，因为Instagram上的内容被Meta明确用作训练数据。

首次事件曝光时，责任人将一个包含Cara约1200万幅作品、总计12TB的公开图像库上传到了Reddit的r/DefendingAIArt版块。该用户MandarinDawnPoppy994在已删除的帖子中称这是个“有趣的项目”，整个过程花费不到10美元。

Cara创始人张女士告诉WIRED：“我们是通过用户标记才发现的，因为爬取者在Reddit上炫耀并招募他人利用这批数据，引发了AI相关论坛关于其行为伦理的激烈讨论。”她表示这次事件“针对性强，伤害很大”，并指出相关法律尚未跟上数据采集的保护，爬取者往往能以技术合法为由为自己辩护。（张女士本人也参与了两起视觉艺术家发起的集体诉讼，指控Stability AI、Midjourney等公司及Google未经授权使用其版权作品训练图像生成工具。）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最初爬取Cara所有艺术作品的人后来对自己的行为表示后悔，并同意与张女士合作开发一款开源工具，帮助保护艺术家权益。

与此同时，其他爬取者仍利用Cara的漏洞和有限资源继续行动。虽然部分AI支持者反对针对Cara采取行动，但MandarinDawnPoppy994的行为似乎激励了其他人进行“模仿”攻击。

第二个爬取者从Cara获取了约850万条链接及用户名、标题、标签等元数据，并上传至AI开发平台Hugging Face。该平台在收到大量下架请求后回应称，会通知用户“CaptiveDreamer”删除个人元数据，但无法删除链接，因为这些链接指向艺术家在Cara发布的作品副本。平台表示“基于相同理由的进一步版权投诉不会改变这一结果”。

8月22日，第三个爬取者获取了12.3万张图片及文本帖子和包含个人信息的用户简介，并在Academic Torrents网站分享。张女士随后发起了筹款活动，目标12万美元，用于探索通过网络和版权法律保护Cara的各种策略。截至周四，已筹集超过10万美元，Cara团队也在积极寻求更多法律援助。

张女士不仅对爬取行为感到沮丧，也对公众对她和Cara团队能做什么保护艺术家的误解感到无奈。她表示已有用户删除作品并离开平台。“我们在限制内做了正确的事，没有让平台变得难用，”她说，包括一些临时措施如登录门槛，但她也承认这并非解决互联网范围内持续问题的根本办法。

她担心指责她的人未必理解Cara很可能早已被爬取，任何网站都无法保证完全安全。“如果删除作品离开Cara能让他们感觉好些，我支持，但我不想让人误以为换个平台就更安全，因为事实并非如此。更大的平台被爬取得更多，这让我更难过。”

然而，张女士这场斗争中获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盟友：那位引发本月爬取狂潮的人。他在被张女士面对面质问后，最终道歉并删除了数据集。“他看到人们受伤很难过，所以决定帮助我们。”

这位名为Heft的北美学生，拥有软件背景，关注数字保存和档案项目。（因遭遇人肉搜索和死亡威胁，他要求只用其网名称呼。）Heft告诉WIRED，最初爬取Cara只是一个技术项目，没打算公开数据。

他承认自己“愚蠢地试图在Reddit上用数据集挑衅”，被评论区的恶搞带偏了方向。他知道会激怒Cara艺术家，但没预料到社区的巨大痛苦，看到有人因爬取而恐慌发作，甚至删除全部作品。与艺术家直接交流后，他更理解作品对他们的个人意义及所有权的重要性。

“回头看，不仅是故意针对Cara，还以我当时的方式发布帖子，都是残忍且不经思考的行为，”Heft说，“我没意识到这会带来超出愤怒的后果。”

他指出，虽然曾好奇这些数据是否能用于AI训练，但从未相信会被用上，因为1200万张图片“对训练图像模型来说不算多”，大多数商业AI实验室训练时依赖LAION等开放数据组织的大规模网络爬取数据。普通用户可能会将数据上传Hugging Face，但他认为OpenAI或Anthropic不太可能扫描每个新数据集。

从理论思考转向弥补错误后，Heft加入了Cara的Discord服务器，协助排查多项拟议修复方案为何难以奏效。“他只是帮忙，花时间解释结构性漏洞如何让爬取变得容易，”张女士说。每当讨论到某个工具或设计，Heft都会说明他几分钟内就能攻破。

Heft认为“没有网站能做到真正‘防爬取’”，因此他和张女士正合作开发一款事后应对工具。

该工具名为Lantern，允许艺术家为作品创建“单向指纹”，而不在平台存储图像。Heft说，它会“定期扫描新的公开AI图像数据集”，如果发现艺术家作品出现，系统会“通知艺术家并提供数据集链接，方便他们请求删除或提交下架通知”。

Lantern刚刚起步，是在监管空白下的一个不完美解决方案。但张女士和Heft希望赋予艺术家更多控制权，让他们了解作品如何被网络爬取，无论网站条款是否禁止，如Cara所做。此外，作为开源项目，任何人都可以参与代码贡献。

张女士对这次爬取事件的最大期望是引起政策制定者关注，超越版权问题，因为这只是复杂难题的一部分。

“被AI攻击将变得越来越普遍，”她说，“而且大多数时候，攻击者不会道歉，更不会试图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