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体巨头Meta计划裁员约10%，即近8000人，目的是“提高公司运营效率”和“抵消其他投资”，一位人力资源负责人表示。然而，这次裁员只是导致员工士气低迷的众多原因之一。过去四年，Meta已宣布裁员约2.5万人。员工之间日益扩大的薪酬差距、公司在法庭上的败诉，以及数百名顶尖工程师被迫调整岗位，也加剧了Meta内部的阴郁氛围。

此外，据16位现任和前任员工透露，Meta最近在员工电脑上安装了企业软件，用于追踪员工活动，目的是训练人工智能（AI）。这些员工因公司禁止未经授权与媒体交流，均选择匿名。

一名政策部门员工表示：“我不认识有人还在享受工作，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对使命感缺乏认同，担心即将到来的裁员，美国员工被用来训练将取代他们的AI模型。”

许多员工希望被裁员，以获得至少16周的遣散费和18个月的带薪医疗保障。一位Instagram员工直言：“大家都想赶紧结束这段时间。”据一位Meta资深领导透露，只有薪酬待遇优厚且参与核心AI开发的员工状态较好。

在英国，一些员工因不满现状，开始筹备成立工会。公司内部组织者写道：“我们的领导层行为越来越残酷和短视，我们需要激励他们以基本的人道对待我们。”

英国最大的科技工人工会“联合技术与联盟工人”上周表示，Meta员工希望加入该组织，以保护工作、福利和隐私。此前，谷歌DeepMind的英国员工也投票加入了该工会的母组织“通信工人工会”，以应对向美国军方出售AI技术的担忧。

员工抗议已成为包括Meta、亚马逊和谷歌在内的大型科技公司的常态。但Meta目前的情况更为普遍，甚至影响了公司的招聘工作（Meta对此予以否认）。一名法律部门员工表示：“公司内部充满愤怒和恐惧，令人沮丧，因为这一切本不必发生，尤其是考虑到Meta广告业务依然表现强劲。”

Meta对本报道的具体内容大多未置评，但强调此前公开声明中对裁员和AI相关项目（包括追踪软件）的辩护。发言人Tracy Clayton表示：“我们已采取保护敏感内容的措施，数据不会被用于其他目的。”

员工抱怨不断

部分员工的不满源于薪酬。Meta连续第二年削减以公司股票形式发放的年终加薪比例，今年减少5%，去年已削减10%。根据公开文件，Meta去年的中位总薪酬从2024年的41.74万美元降至38.82万美元，尽管Clayton称薪资整体仍高于2022年。由于Meta股价今年下跌约5%，员工薪酬进一步缩水。Instagram员工表示：“很多人的薪资一半是股票，这很糟糕。”

尽管裁员和薪酬削减，Meta今年第一季度利润仍高达近270亿美元。去年，CEO马克·扎克伯格曾向几位顶尖AI研究员开出高达1亿美元年薪的报价，一位前高管称这是“公司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天价”。

今年第一季度，公司总支出同比增长35%，达到334亿美元，部分原因是Meta致力于投入巨资争夺顶尖人才和AI计算资源。扎克伯格刚刚将全年资本支出预测上调100亿美元，预计在1250亿至1450亿美元之间，主要用于数据中心建设。同时，员工感受到无处不在的严苛审查和内部绩效追踪。

其他影响士气的事件

3月，加州和新墨西哥州法院分别作出判决，确认Meta在产品和政策上存在缺陷，导致用户体验不佳，判令公司支付近3.8亿美元赔偿和罚款（Meta已在加州申请推翻判决，并对新墨西哥判决提出上诉）。这让部分员工痛感Meta服务带来的负面影响。

上月初，Meta强制将至少1000名顶尖工程师调入新成立的应用AI工程部门，专注于辅助研究人员开发更先进的生成式AI模型。拒绝调岗者面临裁员风险，这在硅谷极为罕见。部分员工称此举如同“征兵”，让技术人员感到自己不再是合作伙伴。

裁员消息泄露与员工反应

今年3月，裁员消息泄露，但公司数周未确认。扎克伯格上月在全员会议中表示，虽然希望留住所有人，但AI开发成本巨大，裁员不可避免。员工将在5月得知去留结果，期间情绪持续恶化。

同期，公司在美国员工电脑上强制安装名为“模型能力计划”（Model Capability Initiative，MCI）的软件，追踪员工的键入和点击行为，用于训练执行网页浏览、文件整理等任务的AI模型。三名员工称无法选择退出。一位现任员工说：“没人喜欢这个，但我们没有选择。”部分员工尝试绕过或推迟安装。

该软件引发员工隐私保护热潮。一名法律员工称，当内部有人提及Meta过往用户数据泄露历史并抗议时，首席技术官Andrew Bosworth对反对者进行了“贬低和训斥”。一位资深员工感叹：“这些亿万富翁连假装同情都做不到，社会契约彻底破裂。”

愤怒进一步升级，据称扎克伯格曾在内部讨论中暗示，Meta更愿意监控员工而非外包合同工，因为员工更聪明。

员工持续抗争

本周，一小群抗议者在美国多处办公室张贴传单，呼吁同事签署请愿书，要求Meta停止使用追踪软件，理由包括“隐私、同意和职场信任的严重担忧”，并指出“任何依赖侵入性、强制性、非自愿数据收集的AI方法都违背Meta负责任AI原则”。

抗议组织者表示：“当忽视工人保护、同意和安全以任何代价扩张时，我们都将受到影响。我们必须共同努力，确保权利得到保护，产品符合伦理。”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其他国家更严格的隐私法规和员工保护措施，该追踪工具尚未在美国以外地区部署。

AI引发的焦虑

Meta并非唯一一家在裁员同时大举投资AI的公司。Block、Coinbase和Cloudflare等也因AI推动的重组裁员数千人。

扎克伯格公开表示，AI将增强人类能力而非取代，但他也承认AI改变了工作节奏。过去需要数月和数十人完成的项目，现在一两人一周内即可完成。他称正在围绕这些人才打造公司下一阶段发展。

Meta员工的AI使用情况被追踪，数据会与同事群体对比。副总裁们明白绩效部分取决于推动部门自动化。一位知情人士透露，Meta鼓励员工“拥抱AI，提高生产力”，并将其视为公司重点。

部分员工感受到自动化压力，担心Meta违背“勿将忙碌误认为进步”的职场格言。高管们还敦促部分产品团队在社交媒体应用中引入生成式AI功能。一名前员工称：“这才是真正打击士气的部分，扎克伯格痴迷于这场转型。”

AI团队的乐观与挑战

部分员工对此持积极态度。负责前沿AI模型研发的TBD实验室相对稳定，团队成员对生成式AI充满热情。一位资深领导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以自由学习并接触前沿模型，周围都是专家。”

他形容Meta是在押注未来，而非小打小闹赚点钱。“公司某些部门的自动化将优于人类，这将非常艰难且令人悲伤，那些人将失去工作，扎克伯格对此毫不掩饰。”

并非所有人都担心裁员。部分部门如政策团队被告知本月不会受影响。其他员工则在“疯狂抢时间完成项目，证明自己值得留下”，一位员工说：“时间紧迫，大家都很痛苦。”

人力资源部门唯一的官方建议是“确保个人邮箱信息在内部系统中更新”，然后等待裁员结果。

本报道由Will Knight和Maxwell Zeff协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