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ery写同人小说已有六年,主要创作关于同性恋冰球恋情《激烈对决》的故事。直到上个月,她的作品一直集中发布在一个平台——Archive of Our Own(AO3)。然而,10月29日,这个同人小说巨头因“安全事件”突然关闭。几天后,Avery惊讶地发现她的作品出现在一些她未曾上传过的镜像网站上。

“Avery”因担心社交媒体上的负面反应,选择匿名接受WIRED采访。她表示:“这对我来说是个安全隐患,一个恶意用户可能会在这些云盘中植入恶意软件。”她联系了相关网站——Squidgeworld和AO3.Life,作品随后被删除,但她无法确认是否找到了所有网络上的副本。(AO3.Life现已关闭,Squidgeworld所属的Squidge.org主席Walter Hopgood告诉WIRED,他们会删除未经作者许可发布的作品。)

自AO3团队宣布网站将关闭长达四周以来,许多同人作者都面临类似困境。AO3拥有超过1880万篇作品,涵盖数十万个粉丝圈,是全球访问量最高的网站之一。网站关闭后,部分粉丝开始恐慌,称之为“AO3末日”。几天内,部分读者将自己保存的故事上传至Google云盘共享库。但寻找替代方案引发了社区内部的矛盾,一些作者对未经允许的作品传播表示不满,认为这破坏了同人小说的传统规范,也加剧了对AI抓取内容的担忧。

其中一个出现的云盘项目是“Archive Salvation”,这是一个从AO3下载的同人小说合集。虽然该项目提供了作者请求删除作品的途径,但上线后遭到批评。根据11月3日一位管理员在TikTok上的声明,该云盘已被黑客攻击,无法访问,但幕后团队仍在一个封闭的Discord服务器中分享同人作品。

声明中写道:“我们承认此类云盘存在争议,但也想表达它给读者和投稿作者带来的快乐。我们的云盘因公开且引发争议,很可能被反对此类云盘的人攻击。”

Avery不介意作品在私人云盘中流传或被粉丝索要副本,但她担忧作品被上传至大型云盘库。她认为AO3的关闭暴露了部分读者的“优越感”,他们甚至私信她询问作品现存位置。“我只希望AO3能尽快恢复,大家能回归正常,”她说,“这件事让我心情很糟糕。”

在社交平台X上,一位用户回应一位艺术家对“未为粉丝圈贡献却干涉作品分享”的人表达不满时写道:“作者如此讨厌读者,实际上会毁掉整个粉丝圈。”另一用户则指责该艺术家“自以为是”和“自我优越”。

Avery认为部分读者觉得作者的感受“被置于次要位置”。“AO3关闭让很多人疯狂,因为他们无法满足阅读需求,而作者们的声音最为响亮,因为这是我们的作品。”

另一位作者Riley在X和Instagram拥有超过9万粉丝。11月2日,他们分享了一个Google文档,列出了多个同人小说云盘链接,结果引发部分作者不满,认为这侵犯隐私并可能导致AO3用户被人肉搜索。“这关乎基本尊重,”有用户写道,另一些人则要求将自己的作品从列表中移除。Riley因担心遭受更多攻击,随后将X账号设为私密,并告诉WIRED:“我没有预料到整理这些故事链接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删除了文档。”

与此同时,成立于2022年的反AI写作平台Ellipsus自AO3关闭后用户激增。Ellipsus员工兼作家Allegra Rosenberg表示,自停服以来,新注册用户增长超过500%,公开阅读链接的浏览量也大幅提升。

Ellipsus提供了作者对作品的控制权。作者可以决定谁能看到作品以及如何互动,开启评论功能,读者可以点赞(Ellipsus称为“props”),还支持自定义字体和主题。Rosenberg说,平台早在停服前就注意到许多用户是同人作者,并为他们调整了功能,比如直接导出作品到AO3的按钮。

“我们知道人们不仅想写作,还想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分享新作品,”Rosenberg说。

此次停服引发的紧张情绪部分源于同人小说已逐渐走向主流,部分作品如《激烈对决》以及由SenLinYu创作、最初发布于AO3的《Alchemised》被改编成正式小说。

Avery称这是一种“同人小说的TikTok化”,大家都想要短篇、图文和单篇故事,能分享到Twitter上,突然间她多年前写的作品就会爆红。“以前同人小说从未如此走红。”

Rosenberg正在撰写一本关于粉丝文化的书,她认为许多反对声音源自社区规模与感知规模的不匹配。大型云盘引发愤怒,是因为它们的规模庞大,且许多粉丝担心自己的作品会被删除。这种担忧在粉丝文化中有着真实的历史。

“90年代和2000年代,Fanfiction.net和LiveJournal曾因停止发布通知和下架争议,促使AO3诞生,”Rosenberg解释,“粉丝文化整体上对此有共同的记忆和历史。”

同人小说的需求不仅来自核心粉丝,也来自被视为普通粉丝的人群——他们对粉丝圈的投入较少。传统上,同人小说遵循请求许可的规范,并容忍一定程度的非正式分享。AO3的停服考验了这些规范,也暴露了作者一旦作品发布后缺乏实质保护的现实。读者们依旧在分享他们喜爱的作品,但这种分享的负担并不均衡,作者担心失去对自己作品的掌控。

“AO3关闭提醒大家,互联网是永恒的,无论好坏,”Avery说,“即使我去世了,只要互联网存在,我的作品仍会流传,即使没有AO3。”